第二章：幽谷试炼
与封俊杰丶不戒和尚组队的日子，对凤九霄而言，如同一道划破阴霾的阳光。在封俊杰耐心至极的指导下，他对道长这个职业的理解日益加深，操作也从最初的生涩笨拙逐渐变得流畅。他们三人顺利完成了剿灭「沼泽精魄」的精英任务，甚至还挑战了几个云梦泽区域的小型副本。
封俊杰总是冲锋在前，剑光煌煌，如同正道之壁，将大多数危险阻隔於外；不戒和尚虽然话痨，但作为圣僧确实称职，总能在关键时刻撑起佛光护盾或是一道及时的治疗；而凤九霄则在後方，开始真正体会到以符籙掌控战局丶以阵法扭转乾坤的乐趣。他那身黑金道袍在战斗中猎猎作响，指尖迸发的雷火与周身流转的阵法光辉，让他那张艳丽的脸庞更添几分专注与神采。他的浩然值在完成这些正道任务後稳步提升，周身隐隐流动着一层清圣的微光，与封俊杰身上的气息愈发相近。
然而，这份难得的平静与愉悦，并未能持续太久。随着等级提升，云梦泽的任务已无法满足他们，封俊杰提议前往下一个区域——「青云山」。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灵气充沛，但也潜藏着更多丶更强大的妖物与机缘。据传，青云山深处存在着一些隐藏的任务点，奖励丰厚，但难度极高，通常需要精心准备的固定队伍才能挑战。
「九霄，不戒，我接到一个线索。」这日，封俊杰在队伍频道中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带着一丝兴奋：「关於青云山一个隐藏任务——『古修士洞府的试炼』。任务提示相当隐晦，奖励据说是稀有级的功法残篇，正好适合我们现阶段的提升。」
凤九霄闻言，心中微动。稀有功法残篇，这对於任何玩家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看了看自己技能栏中那些基础符籙，确实需要更强大的技能来支撑未来的战斗。「听起来不错。具体位置在哪里？」
「在青云山後山的一处幽谷，坐标我发给你们。」封俊杰分享了一个地图座标，那位置果然偏僻，需要穿过一片等级不低的怪物聚集区。「不过，这个任务似乎有特殊机制，可能需要分头行动，或者破解某些机关。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不戒和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和尚我在，保你们血量健康！不过……要是太难，咱们是不是再找个帮手？稳妥点好。」
封俊杰沉吟片刻，说道：「先去看看情况吧。如果实在无法应对，再寻求帮助也不迟。九霄，你觉得呢？」
凤九霄对封俊杰的判断向来信服，便点头同意：「好，就我们三个先去试试。」
他们整理好补给，一路清剿着青云山的山精野怪，向着那座标点艰难前行。青云山的景色与云梦泽截然不同，山势险峻，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在山腰，不时有仙鹤灵猿掠过，充满了仙家气象。但这份祥和之下，却隐藏着无数危险。等级压制使得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快，期间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全靠封俊杰精湛的剑术与凤九霄越来越熟练的控场才化险为夷。
终於，在耗费了数个游戏时後，他们抵达了任务提示的幽谷入口。那是一个被藤蔓与奇石遮掩的狭窄洞口，若非有明确座标，极难发现。洞内幽深，隐隐传来灵气的波动与某种古老的威压。
「就是这里了。」封俊杰神色凝重地感应了一下，「洞内灵气紊乱，似乎有禁制存在。大家小心，跟紧我。」
他率先御剑，周身泛起纯正的浩然剑罡，如同灯塔般照亮了昏暗的洞穴通道。不戒和尚紧随其後，佛光隐隐，随时准备应对突袭。凤九霄则落在最後，手中扣紧了数张「金光符」与「定身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洞穴内部比想像中更加宽阔，石壁上刻画着早已模糊的古老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灵力混合的奇特气味。他们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解决了几波守护洞府的机关傀儡。这些傀儡实力不俗，攻击带有溅射效果，对团队的走位与配合要求极高。
在对付第三波丶也是数量最多的一波机关傀儡时，意外发生了。由於洞穴通道突然变得曲折，凤九霄的一个走位失误，导致他引到了旁边岔路里潜伏的另一组傀儡。瞬间，超过十具双眼闪烁着红光的傀儡同时被激活，向他们包抄而来！
「糟了！引多了！」不戒和尚大叫一声，连忙开启了「金钟罩」技能，试图吸引大部分火力。但傀儡的攻击来自多个方向，他的护盾瞬间摇摇欲坠。
封俊杰剑光暴涨，试图快速清理掉一部分，但傀儡数量太多，一时间也无法兼顾所有方向。凤九霄手忙脚乱地丢出符籙，试图控场，但他的「定身符」对这些构造体效果减半，而攻击符籙的伤害在分散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眼看队伍阵型就要被冲散，不戒和尚的血线开始危险地波动，凤九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焦躁与自责。又是这样！每次他以为自己有所进步，现实总会给他当头一棒！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丶精准丶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突兀地在洞穴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他们每个人的耳中，彷佛说话者就在身边：
「道长，左三步，『地陷符』，目标右前方第三具傀儡脚下。剑仙，放弃『剑影分光』，改用『破军式』直刺左侧第二具核心。圣僧，後撤两步，『佛光普照』范围治疗，时机——现在。」
这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混乱的战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凤九霄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封俊杰和不戒和尚也是一愣，但形势危急，封俊杰在瞬间的犹豫後，选择了依言而行。他剑势一变，从华丽的群攻剑影转为凝练无比的一记直刺，果然精准地命中了那具傀儡的能量核心，使其瞬间瘫痪。与此同时，凤九霄下意识地按照指示向左踏出三步，手中「地陷符」甩出，正好落在指定位置，那区域的数具傀儡顿时陷入泥泞，移动速度大减。不戒和尚的范围治疗也适时落下，稳住了他自己和封俊杰的血线。
战局瞬间扭转！
接下来，那冰冷的声音持续发出简洁的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恰好打在怪物攻击的间隙与弱点之上。不过短短十几秒，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便被彻底控制住，剩下的傀儡被他们有条不紊地逐一清除。
当最後一具傀儡化作废铁散落在地，洞穴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封俊杰收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穴深处的阴影，沉声道：「哪位道友出手相助？请现身一见。」
不戒和尚也一边给自己回血，一边咋舌道：「我的佛祖，这指挥……神了！哪位大神在指点我们啊？」
凤九霄则抿紧了唇，艳丽的脸庞上血色褪去了一些，那双不甘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在洞穴一处较高的丶原本应该是阴暗的死角岩石上，空间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下一瞬，一抹雪白的身影如同幻影般缓缓凝聚丶显现。
依旧是那一尘不染丶如同月华凝练的雪白长袍，依旧是那俊美到冷酷丶线条锋利的五官，依旧是那双深邃无温丶如同极地寒冰的冰蓝色眼眸。白衣渡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彷佛他从一开始就存在於彼处，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周身散发着那种病态的洁癖与强大的压迫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凤九霄感到呼吸困难。
他脚下甚至没有御剑，就那样凭虚而立，显示出对自身灵力极其精妙的掌控能力。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封俊杰和不戒和尚，最後，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地定格在凤九霄身上。
「路过。」他薄唇轻启，给出了一个任谁都不会相信的解释，声音平淡无波。「顺便，纠正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
洞穴内的气氛，因白衣渡我的出现而瞬间降至冰点。他那句纠正错误，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下的优越感与批判意味却毫不掩饰，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方才并肩作战後队伍里那点残存的轻松。
封俊杰眉头微蹙，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依旧保持了风度，他拱手道：「原来是白衣道友。方才多谢指点，助我等脱离险境。」他的语气温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同为剑仙，他更能感受到白衣渡我身上那内敛却极端凌厉的剑意，以及那种与正道浩然之气截然不同的丶纯粹追求效率与杀戮的冰冷气息。这绝非寻常正道修士。
不戒和尚则没想那麽多，他满脸崇拜地看着白衣渡我：「大神！你刚才太厉害了！那指挥，简直绝了！你是不是什麽隐世高人啊？能不能带带我们？」
白衣渡我直接无视了不戒和尚，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凤九霄，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般，从凤九霄略显苍白的脸，扫到他因紧张而微微握紧的丶捏着符籙的手。
「错误一，」他毫无预兆地开始点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格外清晰：「道长职业，核心在预判与布局。你在敌人行动後才做出反应，永远慢一拍。方才第二波傀儡左翼突进时，你本该在它们启动瞬间，於其行进路线上预置『流沙符』，而非等它们冲到面前才仓促使用『定身符』。」
凤九霄的脸瞬间涨红，是恼怒，也是羞窘。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该死地正确。他确实是习惯了被动反应，而非主动布局。
「错误二，」白衣渡我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符籙搭配单调且低效。『引雷符』接『火鸦符』，看似伤害衔接，实则属性冲突，雷火相激导致部分能量逸散，整体伤害降低约百分之十五。正确做法应是『寒冰符』减速後，以『贯穿力最强的金锋符』点杀核心，或者以『聚灵阵』暂时提升小队灵力输出，集中爆发。」
这一下，连封俊杰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虽然对道长职业也有了解，但绝无法像白衣渡我这样，将技能效果丶属性克制丶能量损耗计算到如此精细的地步。这个白衣渡我，对游戏机制的理解，简直深刻得可怕。
「我……我怎麽操作，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凤九霄终於忍不住，竖起眉毛，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动摇与那一丝……被说中要害的难堪。他那寒梅傲雪般的傲慢气质再次浮现，如同保护色。
白衣渡我对於他的反抗似乎毫不意外，甚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於果然如此的满意神色。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猎物会挣扎。
「是吗？」他轻轻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那麽，面对接下来的『五行机关阵』，你准备用你那套不需要指手画脚的操作，带领你的队友通过吗？还是说，」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封俊杰，「你指望着别人，再一次替你化解危机？」
「五行机关阵？」封俊杰捕捉到了关键词，神色更加凝重，「白衣道友知道这个洞府的具体机制？」
「略有了解。」白衣渡我总算将目光从凤九霄身上移开，看向洞穴更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五色灵光流转，构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大阵。「此阵需五人分站五行方位，同时应对五种属性的机关攻击，并在限定时间内击破阵眼。人数不足，或者配合稍有不协，便是团灭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脸色难看的凤九霄身上，彷佛这番解释只是为了铺垫他接下来的话。「你们只有三人。而且，以你们目前的配合默契度……通过机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不戒和尚倒吸一口凉气：「百分之十？！那岂不是送死？」
封俊杰沉默不语，显然在评估白衣渡我话语的真实性与可行性。他虽然不喜白衣渡我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与对游戏的理解，远在他们之上。
凤九霄紧紧咬着下唇。他不想接受这个人的帮助，更厌恶他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姿态。但……如果他因为个人的抵触情绪，导致封俊杰和不戒和尚任务失败，甚至掉级……那种愧疚感，他无法承受。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之际，白衣渡我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给出了最後一击，或者说，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对这个任务的奖励没兴趣。」白衣渡我淡淡地说道，彷佛稀有功法残篇在他眼中与路边石头无异。「但我对纠正错误的过程，颇有兴致。我可以暂时加入你们，确保通过这个机关阵。作为交换……」他盯着凤九霄，一字一顿地说：「你，凤九霄，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挥。每一个步骤，都不允许有任何偏差。」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支配宣言！
「你凭什麽……」凤九霄气结。
「凭我能让你们百分之百通过，凭我能让你在十分钟内，理解道长在团队副本中的正确定位。」白衣渡我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危险。「还是说，你宁可带着你的队友去赌那百分之十的机率，也要维护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九霄……」封俊杰开口，语气带着劝慰，「白衣道友实力超群，若有他相助，通过此阵确实把握更大。至於指挥……既然组队，听从有经验者的安排，也是常理。」他显然是从团队利益出发，虽然对白衣渡我的方式有所保留，但为了任务成功，他愿意妥协。
不戒和尚也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大神带躺，我们躺赢就好！九霄兄弟，你就从了大神吧！」
队友的态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凤九霄看着封俊杰那信任中带着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不戒和尚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最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馀地。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再睁开时，那双倔强的眼眸中只剩下屈从的冰冷与一丝自我厌弃。「……好，我听你的。」
白衣渡我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如同冰湖上裂开的一道细缝。「明智的选择。」
他轻飘飘地从高处落下，雪白的衣袂甚至没有带起一丝尘埃，径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取代了封俊杰原本的位置，成为了团队新的丶绝对的核心。
「现在，重新分配任务。剑仙封俊杰，你负责金位，主攻杀伐，听我指令爆发。圣僧不戒，你站土位，以『不动明王身』硬扛伤害，治疗交给我计算时机。」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最後，他看向凤九霄，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然的计算与掌控。
「而你，凤九霄，站水位。放弃所有攻击符籙，只准使用『寒冰屏障』丶『水镜幻影』丶『灵雨诀』这三个辅助与防御技能。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我指定的时间，於我指定的位置，放下指定的技能。不许多，不许少，不许早，不许晚。」
他微微前倾，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庞靠近凤九霄，压低的声音透过组队语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抵凤九霄灵魂深处：
「忘记你之前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开始，你的战斗，由我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