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的眼神颤了颤，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违心的“可能会吧”
在嘴里转了几个转，最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他哑着嗓子说到，“这个要看警察叔叔怎么说。”
姜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面对的是个小孩子。
假如是个能分辨情绪的成年人，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用，就知道他在说谎了。
小女孩低着头，小小的手指无意识的捻着毛绒玩具的耳朵，一圈，又一圈。
“我猜可能是不太行了。”
她声音轻轻的，却重重砸在姜辰心上，“以前那些小女孩被领养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警察，也没有着火。”
她顿了顿
然后非常小声的说到：“其实……我还挺喜欢那个叔叔的。”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扎在姜辰心最柔软的地方，缓慢的转动，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姜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想吃的小零食吗？”姜辰尝试着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叔叔给你做。”
“叔叔，你会做吗？”小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无论承受着什么，只要有吃的就能忘记伤痛一般。
“想吃布丁，”她小声说。
“布丁？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姜辰脸上扬起笑意，“叔叔做饭可好吃了，好多人都夸叔叔做饭好吃呢！”
姜辰在心里告诉自己，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会做好吃东西的叔叔，而不是一个刚刚目睹了一场杀人未遂的成年人。
“真的吗？我想吃！”
小婷的声音把另一个小女孩暖暖也吸引了过来。
两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他。
姜辰把车停在旁边，开始准备材料。
“哇，叔叔，你的车好酷啊！”小婷惊叹道。
“是吧？”他手下动作飞快，牛奶、鸡蛋、砂糖一一摆开，同时用轻松的语气分散着孩子们的注意力，“这可是叔叔的宝贝。”
“好香啊，我闻到了烤肉的香味，”暖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辰，“叔叔，你也会做烤肉吗？”
“哎呦！”姜辰故意提高了声调，眉毛挑得老高，“这个小朋友，你可是问到叔叔的拿手绝活上去了！”
他一句话，把两个小女孩逗得咯咯直笑。
“叔叔烤的肉，那叫一个香，”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脑袋，“香掉眉毛！”说完还故意飞快地耸动了两下眉毛。
“真的假的？”小婷被逗乐了，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那我不吃了，我不想掉眉毛，不好看。”
“真的不吃吗？可是很好吃的哦，”他继续逗她，看着小女孩纠结的小脸，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
飞快的做了几个布丁，嫩黄色的布丁在灯光下颤巍巍的，表面一层焦糖看着就很美味。
“哇，叔叔你好厉害！”
原本带着惊吓的孩子，吃了一口甜甜的布丁，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暖暖的、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化开，两个孩子小口小口吃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姜辰看着她们，一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
城西城乡结合部，
民警小吴握着方向盘，他已经跟着前面那辆灰色轿车绕了整整三个小时。
副驾驶座上，陈成的耐心已经耗到了极限。
“要不要上去逼停他？”陈成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不行，”小吴盯着前方车辆，眼睛一眨不眨。
“他绕的全都是人多的地方：商场门口、学校周边、夜市……如果我们现在逼停，万一他狗急跳墙……”
这种人员非常集中的地方，一旦出事故，那就是大事情。
话音未落，前面那辆车突然一个加速，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路两旁摆满了夜市的摊位，人群密集又拥挤。
“糟了！”小吴心里一紧。
车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在一个卖烤串的摊子前，彻底走不动了。
“下车！快！”
两人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但就在这一瞬间，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冯飞从车上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里面带着挑衅的笑意，然后他转身，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妈的！追！”
小吴和陈成拔腿就追，但夜市的人太多了。
他们一边喊着让一让，一边费力地拨开人群。
但很快，失去了冯飞的踪迹。
“左边！左边有没有？！”
“没有！右边呢？！”
“也没有！”
两人在人群中徒劳地转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跟丢了……”陈成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要死了，”
电话接通，陈成汇报完，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峰几乎是咆哮的声音：“什么？跑了？没抓住？！”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个人盯一个都能让他跑了？！”
“嘭——！”
赵峰愤怒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栏杆，发出一声巨响。
不远处，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分散注意力的姜辰被这巨响吓了一跳，小婷更是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缩了缩。
赵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正好对上姜辰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强行转换成平静。
他对姜辰点了点头，转身走远了几步，继续对着电话说话。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辆出租车远远的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和白天那个精致得体的形象判若两人。
“嘿！婷！”他隔着警戒线喊，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沙哑。
他紧皱的眉头，因为看见小婷而舒展开，“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想往前走，但被执勤的警察拦住了。
“先生，这里不能进。”
“我只是想跟婷说几句话！”
他急忙解释，眼神一直落在小婷身上，“我看到新闻说这边发生了火灾，想起这个方向就是今天见过婷的地方，我担心她，拜托，我就说几句话！”
无论他怎么说，警察都只是摇头。
“抱歉，现场还在调查中，无关人员不能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