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有巧合吗(第1/2页)
死寂笼罩着“源初之柱”的内部。
应急微光下，圆厅中央的双星模型凝固不动，代表两个世界的光点黯淡无光，中央代表支点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暗。空气里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混合着鲜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与晶体燃烧后的奇异气息。
林逸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他体表那些怪异的晶体化组织正在缓慢消退，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嶙峋的礁石——皮肤遍布龟裂和新生的嫩肉，部分区域呈现出不自然的金属或半透明晶体光泽，尤其是双手和小臂，指尖仿佛包裹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能量晶壳。他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似乎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苏晓躺在不远处，身上的混杂冰晶已经完全消散，但她的发梢依旧残留着冰蓝与银白交织的色泽。‘冰晶之心’黯淡地贴在她胸口，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
那股冰冷的观测波动并未离去，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但“注视”中不再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只剩下纯粹的、不带感情的“观察”与“记录”。它似乎在评估着支点熄灭、巨柱休眠所带来的连锁影响，以及眼前这两个变量本身的变化。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林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剧痛、混沌和陌生感的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玩偶，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透着一种不协调的怪异感。
他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有应急微光勾勒出的扭曲轮廓。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圆厅的穹顶，看到了黯淡的双星模型，然后...他看到了躺在一旁的苏晓。
“苏...晓...”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来了全身骨骼的抗议和肌肉的撕裂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看到了那层怪异的、半透明的能量晶壳，感受到了体内流动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能量感——更加混沌，更加...原始，仿佛蕴含着无数可能性，却又难以控制。
他没有时间细想，用尽力气，几乎是爬到了苏晓身边。
“苏晓...醒醒...”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触手冰凉。
苏晓的眉头蹙了蹙，发出一声微弱的**。她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林逸心头一震。
苏晓的眼睛，瞳孔的颜色似乎变浅了，边缘仿佛晕染着一圈极其细微的、冰蓝色的光晕。眼神起初是空洞和茫然的，如同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醒来，带着残留的混乱与惊恐。
渐渐地，焦距凝聚，她看清了眼前林逸布满血污和怪异变化的脸。
“林...逸？”她的声音同样嘶哑，带着不确定和一丝颤栗，“你...你的样子...”
“我还好。”林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称不上“还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晓尝试活动身体，眉头立刻皱紧。“疼...全身都疼...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她低头看向自己，也注意到了发色的变化，以及胸口那布满裂纹的‘冰晶之心’。“传承...‘冰晶之心’...感觉...不一样了。很混乱，很...冷。”
就在这时，冰冷的观测波动再次“发声”，依旧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但这一次，似乎带上了更多“分析”的意味：
“个体A（林逸）：生命体征稳定。检测到‘混沌算法’导致的肉体与能量结构异变。‘蓝图’思维底层协议出现不可逆重构，与‘混沌变量’产生部分融合。潜力未知，稳定性未知。”
“个体B（苏晓）：生命体征稳定。‘星语者’传承信息库遭到‘混沌算法’污染与改写。‘冰晶之心’结构受损，能量性质发生偏转。与‘柱’的古老协议连接中断。”
“支点投影：状态——休眠/熄灭。‘源初之柱’主体系统：状态——最低功耗休眠。能量循环停滞，调节功能暂停。”
“格式化协议：因目标（支点）失效，协议中止。‘观测者’指令：继续观察变量演化，暂停主动干预，等待系统（宇宙底层平衡机制）自适应反馈。”
信息传达完毕，波动再次归于沉寂，如同等待实验结果的科学家。
林逸和苏晓消化着这些冰冷的信息。
支点熄灭了...‘柱’休眠了...格式化中止了...
这算...成功了吗？
代价是，他们自身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而两个世界的平衡支点...暂时“死”了。
“没有支点...两个世界会怎么样？”苏晓担忧地问。
这个问题，或许连‘观测者’都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不知道。”林逸摇头，目光看向那死寂的双星模型，“但至少...暂时阻止了被‘格式化’的命运。我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虚弱的苏晓也扶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环顾这片几乎毁灭了他们，又被他们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暂停”了的古老遗迹。
“我们得出去。”林逸说，“‘铁砧’他们还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影月’...和那个‘观测者’...”苏晓心有余悸。
“走一步看一步。”林逸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凉，以及自己指尖晶壳那奇异的触感，“先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来时的通道，缓慢地向外走去。通道内同样一片死寂，能量管道黯淡无光，那些自动防御机械臂也垂落着，失去了动力。
每走一步，身体都传来抗议，异变带来的陌生感也时刻提醒着他们自身的改变。林逸尝试调动‘蓝图’思维，发现以往那种清晰、精准的计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直觉性的“感知”，仿佛能“看到”能量流动的“可能性”而非“确定性”。苏晓则感觉‘星语者’传承的信息不再清晰有序，而是变成了一片充满迷雾的荒原，‘冰晶之心’也只能提供极其微弱、且带着混乱寒意的能量。
当他们终于走出通道，回到方尖碑基座附近的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外面同样一片寂静。
银白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各处，身上的光芒完全熄灭。天空（如果那扭曲的虚空能被称为天空）中，‘影月’的舰队和‘熔火之心’的援军，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对峙僵局，双方舰船都拉开了距离，炮口虽然依旧指着对方，但没有了开火的迹象。
‘潜渊号’静静地停泊在残骸旁，表面装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焦痕和破损。
“‘铁砧’！岩石！你们在哪？！”林逸对着通讯器呼喊，但里面只有一片杂乱的电流噪音。显然，‘柱’的休眠影响了这片区域所有的能量场，包括通讯。
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潜渊号’走去。
突然，‘潜渊号’的舱门打开了。‘铁砧’、岩石队长、翠锋、陈默、诺恩，以及几个受伤但还能行动的队员，冲了出来。看到林逸和苏晓摇摇晃晃地走来，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惊喜、担忧和震惊的复杂表情。
“林逸！苏晓！你们还活着！”‘铁砧’第一个冲上来，想扶住林逸，但看到他手臂上那怪异的晶壳和身上的变化，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里面...‘柱’怎么了？”岩石队长急切地问，他的目光也在林逸和苏晓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疑问。
“说来话长...”林逸苦笑，声音依旧虚弱，“简单说...支点暂时‘熄灭’了，‘柱’休眠了。我们...阻止了格式化，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晓。
众人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明显的变化——林逸体表的异状和苏晓发色的改变。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隐隐猜到了那“代价”的沉重。
“‘影月’和‘熔火之心’...”诺恩指着远处对峙的舰队，“你们出来前不久，那个巨大的能量场突然消失，然后...战斗就停止了。‘影月’那边没有进一步的攻击，格罗姆统帅也没有下令进攻，似乎都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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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等。”林逸看着那两片沉默的舰队，“等‘柱’的变化带来的结果，等...‘观测者’的下一步指令，或者...等我们。”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公共频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是‘影月’的‘主上’。
“有趣...真是有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支点熄灭，‘源初之柱’沉寂...两个世界的平衡纽带断裂...这结果，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也出乎‘观测者’阁下的预料吧？”
他的话语中似乎对‘观测者’并无多少敬意，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主上’的话锋一转，“既然‘格式化’被你们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中断，既然支点暂时失效...那么，旧的规则，或许也可以暂时搁置。”
“林逸，苏晓，还有‘熔火之心’的蛮子们...我们来谈一谈，如何？”
谈判？和‘影月’？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想谈什么？”林逸沉声问道，他知道对方肯定能听到。
“谈...新的可能性。”‘主上’的声音带着诱惑，“支点休眠，两个世界将逐渐脱离彼此的引力影响，能量交互减弱，碰撞带来的‘摩擦’和‘污染’也会自然消退。这给了我们...时间。”
“时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比如，修复我们各自世界的损伤。比如，研究如何在支点‘重启’（如果它还能重启的话）之前，找到新的共存方式...甚至，找到替代‘支点’的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知道‘观测者’还在看着。但支点的休眠，打乱了它的‘格式化’计划。它现在需要重新计算，重新评估。这同样给了我们时间...去‘准备’。”
“准备什么？”苏晓忍不住问。
“准备...应对下一次‘观测’，或者...反抗。”‘主上’的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观测者’并非全知全能，它们依赖‘规则’，依赖‘模型’。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正是一个‘规则’暂时失效，‘模型’出现巨大偏差的窗口期。”
“我们可以合作。”他抛出了惊人的提议，“暂时放下敌对。共享关于‘源初之柱’、‘混沌算法’以及...你们身上发生的‘异变’数据。研究如何利用这个‘窗口期’，掌握足以在‘观测者’下一次干预时，拥有...选择权的力量。”
“你们不也想拯救自己的世界吗？不也想找到两个世界和平共存的路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一个没有‘支点’强制平衡，没有‘观测者’随时准备‘格式化’的...短暂的‘自由’时期。”
‘主上’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但也同样充满了危险。与虎谋皮，不外如是。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铁砧’厉声道，“你们‘影月’干的那些事，罄竹难书！”
“信任？呵...”‘主上’轻笑，“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共同的利益和暂时的妥协。我的目标是摆脱‘观测者’的掌控，达成真正的‘升华’。你们的目标是保护自己的世界和寻找出路。在‘观测者’这个更大的威胁面前，我们并非没有合作的基础。”
“至于过去的仇怨...”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你们执意要清算，我也不介意现在就用舰队告诉你们，谁才是这片废墟里，目前掌握着更强力量的一方。”
威胁，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熔火之心’的格罗姆统帅：
“放你娘的紫皮屁！跟你们合作？老子宁愿跟虚空蠕虫跳舞！林逸小子，苏晓丫头，别听这杂碎蛊惑！‘熔火之心’的舰队虽然打不赢他们全部，但拼死也能咬下他们一大块肉！大不了同归于尽！”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
林逸的大脑飞速思考。‘主上’的话虽然有陷阱，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支点休眠，确实创造了一个极其特殊且短暂的“窗口期”。“观测者”暂时停止了主动干预，这是一个喘息和积累力量的宝贵机会。
但和‘影月’合作？无异于与魔鬼同行。
他看了看身边虚弱的苏晓，看了看伤痕累累的队友们，看了看远处沉默却庞大的‘影月’舰队，又看了看格罗姆统帅那尽管强硬却明显处于劣势的‘熔火之心’援军。
硬拼，现在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需要时间。”林逸低声对‘铁砧’和苏晓说道，“我们需要恢复，需要了解自身的变化，需要研究支点休眠的后果，需要...联络基地和联盟。”
他抬起头，对着公共频道，沉声说道：“‘主上’，你的提议，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现在，我们双方都需要休整，处理伤员，评估现状。我提议，暂时停火，各自后退，划定非冲突区。给我们...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主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以。我很期待你们的‘考虑’结果。记住，时间...是站在能更有效利用它的一方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诚意，我会让我们的人先退后。但不要试图逃跑，或者耍什么花样。‘观测者’虽然暂停了干预，但它的‘注视’无处不在。我们都在它的观察之下。”
说完，‘影月’的舰队开始缓缓后撤，退到了更远的虚空区域，但依旧保持着包围态势。
格罗姆统帅那边，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战，在和林逸短暂交流后，也命令舰队后撤，与‘潜渊号’靠拢，提供保护和支援。
暂时的，脆弱的和平，降临在这片支点沉睡的废墟之上。
‘潜渊号’内，医疗室挤满了伤员。林逸和苏晓接受了初步检查和治疗。他们的生命体征稳定，但身体的变化让医疗官束手无策，只能建议观察。
林逸坐在苏晓的床边，两人都沉默着。
“你觉得...他（‘主上’）的话，有几分真？”苏晓轻声问。
“不知道。”林逸摇头，“但‘窗口期’应该是真的。我们...确实需要时间。”
他看着自己指尖那层奇异的晶壳，感受着体内陌生的能量流动。
“而且...我们身上的变化，我们自己都还不了解。这或许...也是一种‘力量’，也可能是一种...诅咒。”他看向苏晓，“我们需要弄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
苏晓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晶壳的坚硬和冰凉，也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属于林逸的温暖。
“不管变成什么样，”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逐渐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林逸反手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陈默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林逸，苏晓，有情况。”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潜渊号’深层加密数据库里恢复出来的、来自秦教授数据包的隐藏文件。
“我们在秦教授的最后数据里，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似乎是...预言或者推演的片段。”
“内容是关于...‘支点休眠’后的可能发展。”
林逸和苏晓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念。”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那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文字：
“若支点被迫休眠，平衡纽带断裂，两界将渐行渐远...”
“然，维系之力虽断，碰撞之‘伤’与污染之‘痕’犹在。两界能量将各自内敛、淤积、变质...”
“短期看，冲突减缓，是为喘息之机。”
“长期观之...淤积之能量若无疏导，终将如溃堤之水，于两界内部各自引发...能量潮汐失控与...规则局部崩坏...”
“届时，毁灭非源自外力（‘终焉之影’），亦非源自彼此碰撞，而将源于...内部能量的自我湮灭...”
“此过程...不可逆，且速度...可能远超预期。”
“唯一可能的干预窗口：于支点休眠期间，寻找并修复两界内部因碰撞产生之‘结构性损伤’，并于能量潮汐全面爆发前，尝试...重启或替代支点。”
“然，此法所需能量、知识与时间，近乎...奢望。”
“此乃...绝境之路。”
文件结束。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支点休眠，带来的不是长久的和平。
而是一个更加残酷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