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又是选择题(第1/2页)
‘潜渊号’狭小的医疗室内，时间在药水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流逝。
苏晓依旧昏迷，面色苍白，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着她顽强的生命力。林逸靠坐在旁边的床上，右臂连接着能量补充管线，左手紧握着那个‘影月’的数据目镜，眉头紧锁。
‘铁砧’、岩石队长、陈默、诺恩、翠锋等人围在一旁，气氛凝重。
“‘主上’发来了最后通牒。”陈默调出通讯记录，声音干涩，“二十四小时停火协议还有十五分钟到期。他要求我们立刻答复是否接受‘合作’。否则...将视为敌对，全面进攻。”
“他还附加了一条...”陈默犹豫了一下，“他说，他知道你们在档案馆里经历了什么，甚至...猜到了那个‘守护者’可能传递了某些信息。他表示，对‘伤痕之地’的线索同样感兴趣，并提出...可以‘共享’探索。”
“‘共享’？”岩石队长冷笑，“怕是让我们当探路的炮灰吧！”
“但他说的没错。”诺恩叹了口气，“我们现在的力量，独自探索‘伤痕之地’风险太高。格罗姆统帅的舰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保护我们，他们自己的补给和续航也有限。”
“而且，‘观测者’...”翠锋看向舷窗外深邃的虚空，心有余悸，“它刚才的‘注视’...虽然只是一瞬，但感觉比‘影月’的舰队更可怕。”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燃眉之急，头顶还悬着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下的‘观测者’目光。
林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苏晓身上，又看向自己那覆盖着薄薄能量晶壳、仍隐隐作痛的右手。档案馆的经历，守护者最后的牺牲与信息，以及秦教授预言中那迫在眉睫的倒计时...如同纷乱的线头，在他那被‘混沌算法’改造过的思维中纠缠、碰撞。
“编程...”他忽然低声自语。
“什么？”‘铁砧’没听清。
“秦教授盒子里的‘混沌算法’，守护者传递的关于‘隔离污染’的信息，还有...苏晓现在能感知‘伤痕’性质的能力，以及我这种可以‘扰动’能量和规则可能性的能力...”林逸的眼神逐渐聚焦，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疲惫与锐利的光芒，“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不是单纯的修复或替代支点，也不是牺牲一个世界保全另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而是...重新定义规则。”
“重新定义规则？”众人不解。
“对。”林逸挣扎着坐直身体，语速加快，“‘源初粒子’作为支点，维持的是一种基于古老‘守望者’文明设定的、固定的平衡模式。但现在这种模式已经因为碰撞、污染和各种干扰而崩溃了，连‘观测者’都认为需要‘格式化’。”
“但我们或许可以...不依赖那个固定的支点。”林逸指向舷窗外的虚空，“而是利用‘界石’（苏晓的‘冰晶之心’在档案馆被激发出的新特性，似乎可以视为一种‘界石’力量的延伸）、我和苏晓被‘混沌算法’改造后的能力，再加上我们从守护者那里得到的关于‘伤痕’和‘隔离’的知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构想：“...在支点休眠、两个世界暂时分离的这个‘窗口期’，在两个世界内部能量淤积和互相污染全面爆发之前，主动对两个世界的能量结构进行一次‘编程’或‘重设’！”
“就像给两个重病的病人，暂时建立起一套人工的、临时的‘血液循环和免疫系统’，强行隔离‘污染’，疏导‘淤积’，为各自的身体争取自我修复的时间，同时...也阻断它们互相‘感染’！”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超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可能吗？”陈默率先提出质疑，“这需要对两个世界能量结构有近乎神级的理解和操控能力！而且需要的能量从哪里来？稳定性如何保证？稍有不慎，可能加速崩溃！”
“可能性很低，风险极高。”林逸坦诚，“但这是我从所有线索碎片中，拼凑出的唯一一条...不是‘电车难题’（牺牲一个救另一个）的‘第三条路’。”
“需要的能量...”他看向那个数据目镜，“或许可以从‘影月’对‘源初之柱’的研究数据里找到线索，或者...从‘伤痕之地’本身获得。至于理解和操控...苏晓的伤痕感知，我的混沌扰动，再加上秦教授的算法基础和守护者的‘隔离’知识，或许...勉强够格作为‘钥匙’。”
“但还缺一个最关键的东西。”林逸的语气沉重下来，“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能够承受‘编程’过程中狂暴能量冲击、并作为整个临时系统‘锚点’的能量核心与意志载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秦教授的最后信息里提到过，晶簇族的‘界石’（苏晓最初发现的那块‘陨石’）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能量锚点，能稳定重叠区。而晶簇族，尤其是共生派的白晶长老...他们的生命形态与能量高度融合，意志纯净坚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猜测，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你是说...需要白晶长老...自我牺牲，化为那个‘锚点’？”‘铁砧’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逸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推演...是最坏的可能性。或许有其他办法...”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目前所知的所有信息中，这似乎是唯一符合逻辑的可能。晶簇族共生派的生命形态、白晶长老的威望与纯净意志、界石的能量特性...都指向这个残酷的答案。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悲伤与无力感弥漫。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晓发出了一声微弱的**。
“苏晓！”林逸立刻扑到床边。
苏晓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澈了一些。她看到了林逸，看到了周围关切的面孔，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档案馆...守护者...信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逸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别急，慢慢说。”
苏晓缓了几口气，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那个守护者传递的“信息包”。片刻后，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林逸...你的推演...可能是对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守护者的信息里...确实提到了一个‘临时净化与隔离协议’的构想。它需要三个关键：能诊断‘伤痕’的‘星语者’（我），能执行‘混沌介入’的‘蓝图者’（你），以及一个...由‘纯净晶化生命意志’与‘原生界石能量’融合而成的‘永恒锚点’...”
“它说...这是‘守望者’文明在最后时刻，未能完成的‘救赎方案’之一...因为...他们找不到自愿牺牲的、足够强大的‘锚点’...”
真相，如此残酷地摆在了面前。
“白晶长老...”苏晓的泪水滑落。
没有人说话。这个选择，比牺牲一个世界更加沉重，因为它要求一个无私的、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盟友，主动献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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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们该问问白晶长老自己的意见。”一个苍老、温和、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突然通过‘潜渊号’的加密通讯频道响起。
是白晶长老的远程通讯！他一直通过晶簇族特有的微弱心灵感应，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长老...”林逸等人连忙接通。
白晶长老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医疗室中央。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睿智的模样，翡翠色的晶体身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眼神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平静。
“孩子们，不必悲伤，也不必为我感到为难。”白晶长老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抚慰着众人激荡的心绪，“从决定与人类结盟，共同面对‘影月’和‘终焉之影’的那一天起，我就预感到，或许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们晶簇族共生派，与世无争，但并非怯懦。我们热爱生命，珍视平衡。如果我的生命，能够为两个世界的生命换来一丝希望，能够阻止‘观测者’的冷漠‘格式化’，能够让灵光界与地球有机会找到新的共存之道...”
他的影像微微闪烁，仿佛在微笑。
“那么，这将是我漫长生命中最有意义，也最荣耀的归宿。”
“长老！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苏晓泣不成声。
“孩子，冷静。”白晶长老温和地说，“林逸的‘第三条路’，虽然希望渺茫，却是我听到过最勇敢、最不放弃的选择。它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世界，它试图创造新的可能。这，正是我们共生派一直追求的‘道路’。”
“作为这条道路的‘基石’，我感到无比荣幸。”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时间不多了。‘影月’的威胁，‘观测者’的窥视，两个世界的倒计时...都需要我们立刻行动。”
“我会立刻动身，带着‘界石’的本体，前往‘伤痕之地’的坐标附近与你们汇合。在我抵达之前，你们需要完成几件事。”
白晶长老开始下达清晰的指令：
“第一，尽快破解‘影月’研究员的数据，获取关于‘源初之柱’和能量结构的更多信息，完善‘编程’方案。”
“第二，利用林逸和苏晓的新能力，开始初步的适应性练习和配合演练。你们是‘钥匙’，必须熟悉彼此，也必须熟悉自己的力量。”
“第三，与‘影月’的‘主上’周旋。暂时接受他的‘合作’提议，但必须争取主动权，让他提供关于‘伤痕之地’的情报和部分技术支持，并约束他的舰队，不得干扰我们的行动。必要时，可以利用‘观测者’的存在作为威慑。”
“第四，联络基地和联盟，将我们的计划和决心告知张诚总指挥。这不是我们小队的私人行动，这是关乎两个世界存亡的决战。我们需要联盟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在我们尝试‘编程’时，提供掩护和支援，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充满了智慧与决断，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可是长老，您...”林逸声音发涩。
“我的时间，会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白晶长老打断他，影像开始变得模糊，“记住，孩子们。希望，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恐惧依然前行。”
“我们在‘伤痕之地’见。”
通讯中断。
医疗室内，寂静无声。只有苏晓压抑的啜泣和林逸沉重的呼吸。
白晶长老用最平静的语气，做出了最壮烈的决定。
他们，没有悲伤和犹豫的时间了。
“执行长老的指令。”林逸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陈默、诺恩，全力破解数据！‘铁砧’，联系格罗姆统帅，协调下一步行动！岩石、翠锋，加强警戒！苏晓...”
他看向泪眼婆娑的苏晓，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们需要你。两个世界，需要你。白晶长老的牺牲，不能白费。”
苏晓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深藏的痛楚，用力咬住嘴唇，点了点头。泪水依旧在流，但眼神中的软弱正在被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取代。
她看向自己胸前的‘冰晶之心’，感受着它内部那复杂而冰冷的力量，又看向林逸那异变的右手。
钥匙...已经握在了手中。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把锁，然后...不顾一切地拧动它。
“‘影月’的最后通牒还有十分钟。”陈默提醒道。
林逸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给我接通‘主上’。”
通讯很快建立。‘主上’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考虑好了吗，林逸博士？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们同意暂时合作。”林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共享关于‘伤痕之地’的情报和初期探索数据。作为交换，在探索期间，你的舰队必须后撤至安全距离，不得干扰我们的行动。同时，我们需要你们提供关于‘源初之柱’能量结构的非核心研究数据，作为技术支持。”
“哦？”‘主上’似乎有些意外林逸的干脆和提出的条件，“听起来你们已经有所计划了？而且...似乎对我手里的数据很感兴趣？”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林逸不置可否，“你只需要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短暂的沉默后，‘主上’笑了：“有趣。我同意。数据可以给你一部分。舰队也可以后撤。但我有个条件——我需要派遣一支观察小组，跟随你们的行动。放心，他们不会干扰你们，只是...确保‘合作’的‘透明度’。”
派监视者？这在意料之中。
“可以。但人数不能超过三人，且必须听从我们的安全指令。”林逸讨价还价。
“成交。”‘主上’爽快地答应了，“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数据包和观察小组的坐标，稍后发送给你们。”
通讯结束。
“他真的会遵守约定吗？”岩石队长怀疑。
“不会。”林逸肯定地说，“他只是在利用我们探路，同时监视我们。但我们需要他提供的数据和暂时的和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舷窗外，那座沉寂的方尖碑在扭曲的星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
“真正的战场，在‘伤痕之地’。真正的敌人，不仅仅是‘影月’，还有时间，还有两个世界内部的崩坏，还有...高高在上的‘观测者’。”
“而我们...”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队友，看向虚弱的苏晓，“...将赌上一切，去编写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潜渊号’的引擎开始预热。
远方，‘影月’的舰队开始缓缓后撤。
‘熔火之心’的格罗姆统帅发来讯息，表示将护送他们一程，直至‘伤痕之地’外围。
而白晶长老，已经踏上了他最后的旅程。
倒计时的秒针，滴答作响，指向那未知的、充满血与火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