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朕该赏谢大人什么合适
从早到晚,马车走了将近五个时辰,终于到了御猎苑。
郊野风清,新草含露,萧策骑在马背上率先驰出。
须臾,他挽弓搭箭,只见林中一只白鹿踉跄倒地,众人躬身而贺,遂放血祭天。
这便算做正式开宴了。
皇后不在,惠贵妃代行其职。
下首左侧坐的是妃嫔和官眷,右侧是朝臣,位置整齐有序。
温窈漠然地隐在人群中,冷淡的表情同周围的喜气格格不入。
惠贵妃坐在上首,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时,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翡翠上前给她斟酒,笑着道:“陛下还是在意娘娘的,今夜给足了娘娘体面,可见老爷那件事,陛下很快就会给赵家一个交代了。”
赵长誉因为卷入行刺使团风波,全家闭府。
即便这样,惠贵妃不仅没受任何牵连,还代皇后举行了春猎开宴。
这等荣宠,虽然她只是贵妃之位,却已然位同副后。
就在这时,高德顺捧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酒壶过来,笑容可掬,“娘娘,这是陛下赐给您的鹿血酒,体谅娘娘今日操劳不易,娘娘请用。”
鹿血酒性热,除了深冬,春日也十分适饮。
最主要的是,此酒极易使人情动失神,赐给了谁,几乎默认今夜便要召谁侍寝。
惠贵妃闻言,却脸色、微变。
萧策似乎察觉什么,侧头勾了勾唇,“怎么,朕给的东西都不要了?”
惠贵妃勉强地支起笑,“臣妾不敢,只是昨日刚传了太医,说是近来脾虚不调,饮不了烈酒,怕是要辜负陛下一番心意了。”
“也好,是朕考虑欠妥,”萧策一双邃眸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今日你累了,朕不该折腾你。”
惠贵妃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复杂,却又带着几分不舍的娇蛮轻嗔,“陛下就知道打趣臣妾。”
一旁的高德顺怔了下,只觉莫名,这么好的争宠机会,惠贵妃竟然能眼睁睁地放着不要?
就连他这个在宫内浸染多年的大总管,也有些瞧不懂其中关窍。
不过惠贵妃只是平日秉性乖张了些,在侍寝一事上也是循规蹈矩,只是人脸皮薄,连指点侍寝的嬷嬷都不准待在屋内。
台上的动静并未影响台下。
温窈自入席开始,便一直在喝酒。
白芷眼看着第五杯入她口,小声上前劝,“娘娘,这酒虽好,可也是烈酒啊。”
温窈神思被拉回现世,淡淡道:“我酒量还没这么差。”
自嫁进英国公府后,谢怀瑾虽不能喝酒,可碧水居的嬷嬷很会制葡萄酿,她就是在那时练起来的。
有一日贪杯喝多,谢怀瑾听说葡萄解酒,给她喂了剃籽的葡萄,温窈还迷迷糊糊地嘟囔,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想到这,心中的哀痛愈盛。
那样的日子,她再也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台上萧策看着温窈又灌下一杯,眸子微沉。
就半个时辰没看住,她已经喝了快两壶。
为了今晚能陪她,他赐鹿血酒给惠贵妃,为的就是要她知难而退,可温窈恨不能将自己喝晕,到头就睡。
就在这时,朝臣轮番敬酒,很快到了国公府。
谢怀瑾的声音一出,温窈酒杯不稳,洒了些许落在桌上。
萧策的眸又冷暗两分,咬了咬牙,任凭她装的再好,第一反应永远骗不了人!
温窈恨不能给谢怀瑾单独装颗眼珠子,好背着自己时时刻刻看他。
惠贵妃没立刻饮下,忽然笑着看向谢怀瑾道:“听说谢大人在契丹与宸昭仪是旧识,如今宸昭仪入宫为妃,谢大人曾为契丹国师,算起来也是半个娘家人呢,这酒也该给宸昭仪敬一杯才是。”
此话一出,温窈再也躲不过,隔着人群,目光遥遥落在他身上。
只一个眼神,她眼尾已然泛起酸涩。
萧策脸上几乎要裹满冰,紧绷着下颌,阴鸷又森寒。
他费尽心思哄她,不如谢怀瑾木头似的站在那。
浑身血仿佛在此刻僵凝,就连他攥着酒杯的那只手,也险些要将杯壁捏碎,所有的冷静自持,在温窈目光落在其他地方时,已然成了刻骨的失控。
不等谢怀瑾开口,温窈抢先道:“在契丹时,臣妾虽为公主,可谢大人到底是外臣,谈不上相熟。”
惠贵妃闻言只觉好笑,在场谁不知她真实身份。
温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一成不变。
“宸昭仪不仅心性薄凉,还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温窈淡淡反问,“臣妾不懂什么叫心性薄凉,莫非贵妃娘娘时常背着陛下召见外臣么?”
惠贵妃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摆明了是讽刺她把手伸的太长,身为后妃竟然将手伸向前朝。
萧策黑眸阴鸷,几乎被气笑了。
在他面前装咬人的兔子,却不怕死地给别人当护救的鹰隼,她好大的本事。
谢怀瑾还没怎么样,她倒是计较上了。
下一瞬,萧策沉声,“贵妃,你喝醉了。”
惠贵妃吞下委屈,满含不甘,“陛下,臣妾只是看在谢大人这次做册封使一路辛苦,有感而发。”
“纵使途中经历了些坎坷,但到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该好好赏谢大人才是,”惠贵妃眼底划过兴味,“毕竟宸昭仪这般得宠,想来定是深得圣心。”
所有人装聋作哑,她可不奉陪。
陛下不是喜欢温窈吗,她偏要提起从前,时时刻刻让他记住,温窈就是个二嫁的破鞋。
她表面装作臣服,实则背地里暗蛰,就连这种时候也阻止不了和谢怀瑾眉来眼去。
音落,谢怀瑾看死人般寡然地望向惠贵妃,“娘娘言重了,只是臣好奇,娘娘久处深宫,怎会对外界,乃至契丹王宫之事了解的这般清楚?”
赵家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这种时候还敢显摆那点探子传来的消息。
惠贵妃吃瘪,指甲嵌入掌心,盯着谢怀瑾的那双眸猩红的要滴血。
萧策却忽然冷笑打断,“朕倒是觉得贵妃说的有理,是该好好赏赏。”
话落,他掀眸望向温窈,“宸昭仪觉得,朕该赏谢大人什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