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痣,也算是胎记么?
汪迟喉结滚了滚,轻声道:“阿姐放心,我会帮你。”
温窈闻言,抬头看向那道同样堙于暗夜中的身影。
汪迟早已和年少瘦削的模样截然不同,肩宽挺拔,当年两人上街玩闹,他能帮她扛话本子糕点,如今也想替她背起逃出深宫的重担。
她心蓦地扯疼,想也不想地拒绝,“你什么也不许做。”
一旦萧策知道,甚至和亲使团的事有他参与,汪迟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
他不吭声,温窈急了。
上前抓住他手腕,要他保证,“阿迟,别犯傻,陛下不动谢大人是因为他是臣子,朝堂上还有御史和其他众臣盯着,你不一样。”
这些年为了萧策手上沾满人血,恨不能将周边所有人全得罪光。
他一倒台,只会有人骂宦官该死,大快人心。
汪迟落在被她触过的地方,神色多出缱绻,“我既然叫你一声阿姐,就永远是你弟弟,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要你活着!”
温窈眼眶温热,执拗的坚定,“我自小六亲缘浅,没享过什么家人之福,你是我为数不多在意的人,我不准。”
周边旷野的风忽然在此刻停住,汪迟忽然问她,“阿姐有没有想过,温家其实从来就不是你的家。”
温窈心底一咯噔,不可置信地睁大瞳孔,“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温代松和崔氏收养的?
可这也没道理,他们当年那般盼一个儿子,就算要收养,也只会收养男孩。
汪迟缓缓道:“上次帮你逃走的两个北朝人,其实是北朝太后的侄子,也是北朝的名门贺家,他们如今正在寻他们的姨母。”
音落,温窈几乎颤着声音,“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是他们姨母的孩子?”
汪迟见她震惊的模样,解释道:“你少时待的那间尼姑庵,正是你出生的地方,那晚他们姨母也恰好在那处产女。”
温窈恍然想起,她回到相府后,有一日不经意间听嬷嬷提起,说崔氏怀她时肚子很尖,府医说看怀相就是个男胎,为此还请了不少人上府把脉,也都说是个少爷。
是以后来将她生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可我记得,汴京与我同时生辰的便有两位,吏部侍郎的小姐和如今的南安世子妃都是。”
温窈依旧不敢肯定,“还有别的证据吗?”
汪迟面色、微沉,“那孩子腿根处有一个胎记。”
温窈下意识道:“我没有。”
刚说完,昨夜一些零碎的画面骤然挤入脑海。
萧策齿尖咬过那枚月构形的痣,不断研磨描绘,到了后面她大腿已然酸了也不放过。
痣,也算是胎记么?
她思绪还未理清,远远便有两名身影朝这边走来。
汪迟不动声色后退两步,同她隔开些许距离。
“昭仪娘娘,陛下请您回去。”
一刻不见,追出千里。
温窈烦倦,知道自己在外待不久。
可她丝毫不想再回宴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下,每个坐在那的是人是鬼都不知。
半盏茶后,属于她那顶大帐的烛光亮起。
温窈回房了。
汪迟一直把她送到门口才回去复命。
萧策在席上等了许久,却只等来汪迟的形单影只,蓦地沉下脸,“她人呢?”
“昭仪娘娘被风迷了眼,先回去歇息了,特让臣来给陛下请罪。”
萧策冷笑一声,幽幽道:“她没说过的话,你别给朕乱添。”
请罪?
这两个字同温窈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想起方才在席间的模样,萧策眸色阴冷,因为谢怀瑾,她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自己没杀他也没动他,几句话便可叫她难过至此,他神色越来越暗,浅浮着几分病态的占有。
待到宴席散去,萧策去了温窈的大帐。
众人齐刷刷跪下行礼,却唯独少了那人。
关雎宫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适应了,毕竟自家主子从不给陛下好脸色,便率先开口禀报,“陛下,娘娘已经睡下了。”
言外之意,萧策可以去其他妃嫔那。
“朕今晚就歇在这。”
话音落下,白芷连忙安排人打水,高德顺也挥着拂尘叫建章宫的贴身太监上前更衣。
一通忙乱后,待他掀开帷帐,床上的人影早已裹着被子蜷成一团。
温窈的确睡着了,可长睫却是湿的,一簇一簇地凝结在一起。
萧策指尖微颤,闭了闭眼,须臾让人拧了条热毛巾过来。
他轻缓地为她擦净,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此刻,寂寥惨淡地扯唇,“阿窈,朕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可回应他的只剩无尽沉默。
……
朝臣营帐前,谢怀瑾披风带露,直到远远那顶大帐的烛火微熄,才缓收回神。
小厮上前温声提醒,“国公爷,该歇息了。”
夜里凉意骤袭,谢怀瑾手握成拳,轻咳两声,“知道了。”
小厮临行前得了老夫人命令,不敢马虎,“您已经两个晚上没阖眼,就算不为自己身子着想,夫人知道也不会安心的。”
重提温窈,他脸上终于有片刻动容。
劳累一日,她估计也歇下了。
猎场风声呼号,她睡的好吗?可有喝一盏热的安神汤?
谢怀瑾想着,继而苦笑着牵唇,萧策也了解她的习性,大抵能将她照顾好。
小厮在旁边见他还没有动的意思,终于急了,“明日便是春猎首日,国公爷要是再不歇息,上场分心该如何是好,听闻这次林子里可是放了许多的猛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