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此生唯一的血脉
从白天到黑夜,神武营另外四万余人出京,萧策亲自在城门口为他们践行。
温窈本以为今日又能清净一夜,他到底还是在晚膳前赶来了。
很快对面添了一副碗筷。
践行通常要饮酒,可他如今身上却没有丝毫酒气,龙袍也换成了寻常明黄色的常服,显然是洗漱后才过来的。
温窈有孕后反应大,许多味道都闻不了,这点上她对他竟寻不出丝毫理由苛责。
“裁衣的绣娘来过了吗?”
他声音低沉,状似随口提起。
温窈不耐,宫里到处都是眼线,有什么动静他会不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徐嬷嬷闻言,替她答,“下午来过了,娘娘还担心现在吉服量身不合适,生产后穿恐要再改。”
萧策剑眉微抬,目光从温窈高高挽起的发髻,再到她这些日子明显养回气色的脸上,她这胎初期怀的磨人,倒也未丰腴多少。
可他犹嫌不足,总想她身体再康健些,珠圆玉润又有何不可。
“册封一事只要你愿意,明日朕便先拟旨,昭告前朝后宫。”萧策将一块剔了刺的鱼放在她碟中,“待皇儿出生,朕自然另有安排。”
温窈看着他眼下的浅青,“人前人后玩心眼便罢了,说话还要拐一大圈,你不累吗?”
他何时尊重过自己想法,哪次不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萧策唇角微勾,似是没听出她的轻讽,“阿窈是心疼朕了么?”
温窈忽略那不着调的神情,抿了抿唇,“神武营这四万余人预备调往何处?”
她转移话题,主动提起国事。
萧策知道贤妃下午刚来过,大抵是同她说了近况,也没隐瞒,“东北方向。”
温窈眉心微蹙,“全数么?西南和东南方怎么办?”
北朝在北,要来只能从西北或东北方向入西戎国境,而今西北被赵家占据,东北方又是萧策的人,她硬生生捏了把汗,生怕将路程延长了。
萧策端详她的表情,几分认真几分打趣,“你今日好似对朕格外关心。”
温窈感觉自己捏着筷子的手沁出些许薄汗,淡淡迎上对面那道目光,“你若兵败,我还能活的了吗?”
她的借口找的合情合理。
“朕留了后手,阿窈不用担心,”萧策注视她,音量不算高,似笑非笑,“只是你每次这样,朕就觉得你暗地里又背着朕憋了什么心思。”
温窈心虚,但不妨碍抬头瞪他。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溢满嗔怒,即便如此,也让他的心被充盈填满。
用完膳,他将她揽腰抱起放在贵妃榻上,以往只能躺一人的榻,上次关雎宫被清理后,特意重新改了个能躺两人的。
萧策靠在外边,一只手穿过她颈侧任她枕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小腹,“皇儿今日有没有闹你?”
温窈对这事一直十分淡漠,僵了僵,忽然抬眸,“你凭什么觉得一定是个皇子,若是公主就不要了么?”
一想起她少时经历的事,温窈深入骨髓的那种痛恨下意识蔓出。
这天下的男子果真都一样,重男轻女,嘴上说的永远比唱的好听。
萧策唇角含着笑,松开她,俯身在她小腹上落下一吻。
唇隔着单薄的寝衣,烫的让她一个激灵,温窈登时变脸,“萧策——”
他重新折回,捧着她的脸在眉眼处细细啄吻,“是公主朕对外照旧说成皇子,再册封她当太子,待长大些掌权后再公开,谁说女子就不能当帝王了,朕和你生的即使是公主,也当得起女帝之尊。”
温窈怔了一瞬,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她缓了缓,落下总结,“你当真不是一点的疯。”
萧策牵了牵唇,低声道:“那又如何,也许这个孩子是朕此生唯一的血脉了。”
温窈缓缓吸气。
二人四目相视,萧策视线在她脸上停驻许久,“毕竟你不会给朕生第二个,所以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
翌日,早朝后。
建章宫内,铁衣迈步入内,躬身道:“陛下,臣收到一封边境密信。”
下一瞬,殿内的众人被高德顺一挥手,识趣地悉数往下退。
待人走光后,萧策靠在龙椅上,气势不减,凛然地扫过,“说。”
铁衣眸色深敛,“北朝的镇北王府有动静,昨日备马出发,正朝咱们国境的东北方而来。”
西戎离西北是最近的,水路快马结合,最快半月就能到达汴京,可如今那带被赵家盘桓,绕远路东北的话需要一个多月。
而今那边才出发,只要萧策想使绊子要拦,到底还是能动手脚的。
铁衣询问,“陛下预备何处将他们截下?”
萧策喜怒不辨,窗外一缕阳光落进,衬的大殿愈发冷沉威严,“镇北王在何处?”
“镇北王并未同行。”
北朝国内局势比西戎好不到哪去,贺家对镇北王本就提防过重,老头子一离开都城,怕不是下一刻便要内乱。
萧策视线如炬,冷笑道:“不用拦了,让他们过来就是,不来一次,那些人永远不会死心。”
“那宸妃娘娘那边……”铁衣迟疑。
陛下放人绝不可能,认亲怕是也不允许。
萧策思忖一瞬,面容冷肃,“宣吏部侍郎来一趟。”
铁衣领命去了。
若他没记错,吏部侍郎的女儿和温窈,当年是在同一个庙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