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阿窈,生辰喜乐
他兵不血刃,硬生生用流言蜚语将她逼迫下、台。
温语柔没戴护甲的指甲狠狠扣在城墙上,痛意逐渐将指缝染红,已然分不清是血还是朱墙的颜色。
几乎同时,汪迟迈步重回台上,抽出木牌扔了下来。
“行刑!”
音落,大刀抬起而落,一排人头纷纷滚掉在地。
温语柔瞳孔骤缩,胸口一闷,依稀还能看见温代松的头滚了几圈,最后仰头而上,睁眼凝着她。
死不瞑目中的怒怨叫她猛地转过身。
高德顺全程等她看完,这才道:“奴才送娘娘回宫。”
温语柔指骨青白,抬头看时,哪还有轿撵的影子,萧策分明是要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而今天热,暑气渐渐冒了上来,从宫墙处到寝殿,足足要走半个多时辰。
到了后面,她的绣鞋也湿了。
自来养的娇嫩的肌肤磨破出血,一瘸一拐地走完了长长的宫道。
等到了未央宫门口,高德顺躬身行了一礼,“奴才要去给陛下复命,就不送娘娘进去了。”
他正要转身,温语柔忽然将他叫住。
她轻嗤一声,仰头看向这座巍峨的宫殿,似是低喃,“废后的折子就要下来了吧。”
“没呢。”高德顺温声安慰,“陛下说娘娘是功臣,这未央宫,自是娘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功臣么?
温语柔忍不住自嘲。
她的有功之绩都是谁逼的?
……
关雎宫中,景色如旧,细水长流。
萧策身边的人奉命过来给她汇报消息,“回宸妃娘娘,方才午时过后,温家全员伏法,已然行刑了。”
温窈正在翻书的动作微顿。
温家养她一场,可并未惠及于她,年少折辱,长大后更是不惜踩着她的骨血上位。
将她当做温语柔的磨刀石,过了一年又一年。
新仇旧恨,却在这刻如一缕拂尘落下。
温窈奇迹般的发现,她竟不在意了。
果然,许多东西,只有死了才能真正释怀。
等人离开,白芷秀眉依旧拧着,“陛下既下令抄斩温氏全家,为何皇后娘娘却安然无恙?”
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陛下分明最在意自家主子,如今能斩草除根,却硬是留下隐患。
温窈还算了解萧策,他自来都不是什么情感用事之人。
四两拨千斤下,她缓声道:“许是另有玄机罢了。”
比如,借温语柔之手,拉下太后。
但这个目的她不可能明说给白芷,西戎以孝道治天下,皇帝弑母,传出去何以安百姓之心。
萧策这次是真的要连根拔起了。
用完晚膳,徐嬷嬷笑着上前,“过两日就是娘娘的生辰了,小厨房备了些菜,娘娘可要先过目?陛下交代,娘娘若有别的想吃的,一定按着娘娘心意来。”
温窈扫了眼那单子,都是些寓意好,她又爱吃的。
她敛眸,笑意淡淡,“去回禀陛下,就说本宫想喝谢老夫人做的鱼汤了。”
徐嬷嬷身体微僵。
宫里其实已经有专门学过谢家鱼汤的厨娘,可温窈钦定,就要谢家的。
萧策知道后眼底沉晦,“她哪是想喝鱼汤,分明是想见谢怀瑾。”
……
深夜寂静,萧策忙完公务过来,温窈已经睡下了。
他如今轻车熟路,脱了外袍躺在她身侧。
温窈心七上八下,她其实也拿不准,明日谢怀瑾能不能入宫。
但不借着生辰提,之后的日子突然让他来,容易打草惊蛇。
思忖间,萧策身上裹着淡淡的龙涎香袭来,低磁的嗓音落在耳畔,“明日何时设宴。”
温窈杏眸乌黑,漠然道:“你要过来打扰吗?”
“你生辰,朕推了所有公务,明日休沐陪你。”
温窈定住。
继而毫不留情拒绝,“恕不接待。”
萧策注视她,须臾退让一步,“外臣不能在宫内过夜,朕晚上来。”
温窈咬了咬唇。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皇宫大门四处开,他真想去哪谁能拦着?
但只要明日中午他不在就行,她还要问谢怀瑾关于北朝的进度。
“生辰要吃寿面,”萧策笑意淡,“寿桃和寿糕二挑其一,徐嬷嬷说你没选出来。”
自古生辰,就算是桌上的餐碟也极有讲究,几道冷盘,几道热菜,最终凑起来都得是双数才行,意为好事成双。
是以即便是帝王宫妃,即便有三样喜爱吃的,那日也只能择其二。
温窈回视,“你眼里就只有吃的?”
萧策笑意更甚,映在她眼中,“你若图名图位倒好,朕都给得起,可若是旁的,朕给不了。”
言外之意,别妄想借生辰之名,与他提他不想听的事。
他软硬不吃。
温窈扭头,阖眸要睡,不愿睬他。
不知过了多久,更鼓敲过,她唇上传来微微的濡湿。
萧策气息潮热,贴着她,嗓音低醇,“阿窈,生辰喜乐。”
回忆像似恍然穿过许多年前,回到那些他翻墙进相府的日子。
第一年他出现时温窈错愕中夹杂着无尽欣喜,眸子闪烁如星,捧着生辰礼爱不释手。
第二年她没到子时便在院里踱步,左顾右盼等着他来。
第三年胆子变大,心疼他刚从战场回来有伤,竟要忽悠他在闺房睡下,明日天亮再早些走,萧策险些心志不坚从了她。
第四年……
第五年……
每年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可永远都少不了那句生辰喜乐。
都说寿星的愿望会直达天厅,温窈缓缓吸气,心底默念,但愿此行顺利,她能离开西戎,赴往北朝。
待睁眼的刹那,却不经意与面前人四目相撞。
萧策轻抬起她下巴,“阿窈许的愿,可是在想如何离开朕?”
温窈微怔。
他掌心忽然下滑,骨节分明的长指挑开衣摆,指腹的粗粝勾起她的情动。
萧策含笑,吻和气息一样分毫不退,“佛主也不是事事有求必应的。”
温窈心底排斥,可身体的反应却因他的靠近,开始背叛她。
曾经她看医书,说孕期女子胎气动扰,身软易悸,如今真是吃尽苦头。
她指甲狠狠嵌入他胸膛,咬牙道:“你无耻。”
萧策更近一步,手上动作未停。
良久,他唇边漾起轻微水色,掀起眼帘噙着笑问,“现下还无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