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静得吓人。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哗哗声，还有桅杆连接处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莱恩身上。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一群饥饿的猛兽围观，特别是船头那个穿着红大衣的八字胡男人，那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能把人烫伤。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发红，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奇妙了。
当他想要把铅球扔出去的时候，眼前的世界仿佛变了。
并没有什么系统面板弹出来，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臂肌肉的每一条纹理走向，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杠杆的最佳支点。
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自动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姿态。
脚掌抓地，腰腹扭转，力量层层递进，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灌注在那颗铅球上。
那不是蛮力。
那是教科书级别的“发力技巧”。
“咕啦啦啦！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罗杰的大笑声打破了死寂。
这个海贼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沉重的靴子踩得甲板咚咚作响。
他一点也不见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莱恩的肩膀上。
砰！
砰！
莱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熊拍了两巴掌，半边身子都麻了。
“喂，雷利！你看到了吗？”
罗杰指着远处还没平静下来的海面，兴奋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那可不是普通的小鬼能扔出来的力道！这小子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劲力，连我都吓了一跳！”
雷利推了推眼镜，慢步走近。
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身上的那种压迫感，比罗杰还要锋利。
冥王雷利。
这可是个能靠眼神杀人的主。
莱恩强行压下心里的紧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茫然又无辜。
他捂着还在抽痛的脑袋，装作刚回过神的样子：“我……我刚才只是想把它扔出去……”
“只是想扔出去？”
雷利走到莱恩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几十斤重的实心铅球，在没有任何助跑的情况下，仅靠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就能扔出炮弹的速度和贯穿力。”
雷利蹲下身，捏了捏莱恩的手臂肌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
“肌肉密度不错，但这并不足以解释刚才那一击。”
雷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小子，你刚才扔球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莱恩心里一惊。
这老头，眼睛真毒。
他点了点头，顺着雷利的话说：“是，感觉力气一下子顺畅了，就像……就像水流过管子一样。”
“天赋。”
雷利转头看向罗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极致的身体掌控天赋。这小子天生就知道怎么把一分力气用出十分的效果。”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会错！”
罗杰得意地叉着腰，大笑起来，“把他捡上船是对的！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确认了莱恩没有威胁，周围的船员们这才放松下来，纷纷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这小子被海王类附体了。”
“那一球真够劲，比火炮还准！”
在一片嘈杂声中，两个小脑袋挤到了莱恩身边。
“喂！莱恩！”
香克斯把草帽扣在脑袋后面，满脸兴奋地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刚才那一招教教我吧！太帅了！”
这小子，果然是从小就热血过头。
莱恩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断奶似的未来四皇，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谁能想到，这个现在只会咋咋呼呼的小鬼，以后会是那个面子果实能力者？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来。
巴基抱着胳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大红鼻孔朝天，一脸的不屑，但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
“不就是力气大点吗？本大爷以后可是要吃恶魔果实的男人，这种蛮力，我才不稀罕！”
说着，巴基偷偷瞄了一眼莱恩的手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那颗铅球要是砸在他身上……
巴基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抢莱恩零食的时候要稍微慎重那么一点点。
莱恩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发”和“小丑”。
现在，他们只是两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而自己，似乎成了他们的大哥？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雷利的声音打断了三个少年的互动。
他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练习用的木剑，扔给了莱恩。
啪。
莱恩下意识地接住。
木剑入手微沉，表面被磨得光滑油亮。
“既然醒了，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
雷利手里也拿了一把木剑，随意的站在那里，全身破绽百出，但又让人觉得无从下手。
“罗杰船上不需要废物。虽然你刚才那一球很惊艳，但我还要看看你的基础。”
雷利手腕一抖，木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剑尖直指莱恩的眉心。
“来，攻过来。用你觉得最厉害的方式。”
这是……试探？
还是教学？
莱恩握紧了手里的木剑。
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那双名为【洞悉之瞳】的眼睛，在这一刻再次滚烫起来。
在他的视野里，雷利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
不，不仅仅是放慢。
雷利握剑的手指如何发力，手腕如何偏转，肩膀如何下沉，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变成了一组组清晰无比的信息，疯狂地涌入莱恩的脑海。
只要看一眼，就能学会。
只要看一眼，就能完美复刻。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莱恩深吸一口气，学着雷利刚才的样子，手腕微微一抖。
唰！
他手中的木剑也划出了一道弧线。
起手式。
握剑的姿势、双脚的站位、重心的分配。
竟然和雷利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连那种懒散中带着锋锐的气质，都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香克斯和巴基，瞬间瞪大了眼睛。
正准备随意指点两招的雷利，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子……”
雷利心中的惊讶比刚才看到扔铅球时还要大。
扔铅球可以说是天生神力或者本能。
但剑术姿势，是需要成千上万次挥剑才能定型的肌肉记忆。
莱恩之前的底细他很清楚，根本没碰过剑。
仅仅是看了一眼自己拔剑的动作，就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有意思。”
雷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认真了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学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雷利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在莱恩眼中，这一剑却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剑尖未到，风压已经刺得皮肤生疼。
来了！
莱恩的大脑在尖叫，眼睛在燃烧。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在模仿。
模仿雷利的出剑，模仿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既然躲不开，那就对攻！
莱恩咬着牙，全身肌肉紧绷，手中的木剑同样是一记直刺，迎着雷利的剑尖撞了上去。
砰！
两把木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莱恩虎口剧震，手里的木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三四米，直到后背撞上船舷才停下来。
“咳咳……”
莱恩揉着发麻的手腕，大口喘着粗气。
输了。
当然会输。
力量、速度、经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是……
他对面的雷利却并没有追击，而是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雷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木剑。
剑尖上，有一点极其细微的白痕。
那是刚才两剑相撞留下的。
精准。
太精准了。
在那种高速的攻防中，这小子竟然能精准地用剑尖对撞剑尖？
这根本不是新人能做到的事情！
“喂，雷利……”
一直没说话的罗杰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一下……这小子用的发力技巧，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雷利缓缓收回木剑，推了推眼镜，遮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震撼。
“不是像。”
雷利看着正靠在船舷上喘气的莱恩，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惊叹。
“是一模一样。”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一个能把看过的东西，瞬间变成自己本能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