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海面染成了血色。
奥罗·杰克逊号的甲板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木剑划破空气的钝响。
“两千九百九十八……”
“两千九百九十九……”
“三千！”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巴基手里的木剑直接脱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甲板上，连把分裂的手指收回来的力气都没了。
香克斯也好不到哪去，呈大字型躺着，胸膛剧烈起伏，草帽盖在脸上，发出一阵阵毫无意义的呻吟。
莱恩没有倒下。
他双手拄着木剑，膝盖在疯狂打颤，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甲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疼。
不是肌肉酸痛那种简单的疼。
而是一种仿佛全身骨髓都被抽干，每一根神经都在被钝刀子来回锯磨的剧痛。
这就是代价。
为了看清贾巴那惊天的一斧，为了在落石雨中计算出完美的闪避路线，他的大脑强行透支了身体储备的所有能量。
【洞悉之瞳】虽然关闭了，但那种后遗症像潮水一样还在冲刷着他的意志。
“喂，小鬼。”
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突然抓住了莱恩的手腕。
莱恩费力地抬起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留着花瓣状发型、眼神锐利的老头。
船医，库洛卡斯。
“脉搏快得像擂鼓，体温高得能煮鸡蛋。”
库洛卡斯皱着眉，两根手指搭在莱恩的脉门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这小子，是在自杀吗？”
莱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只是……稍微……加练了一下……”
“加练？”
库洛卡斯冷哼一声，松开手，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一根银针，快准狠地扎在莱恩脖颈的一处穴位上。
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莱恩感觉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一些。
“你的肌肉纤维在溶解，内脏处于极度亢奋后的衰竭边缘。”
库洛卡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要命的新人。
“你的大脑太活跃了，活跃得像个无底洞，正在疯狂吞噬你身体的养分。”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艘船，香克斯和巴基是船坚炮利的新型战舰。”
库洛卡斯指了指旁边两个还在挺尸的家伙。
“而你，就是在一艘破烂的小木筏上，强行装了一台战列舰的引擎。”
“再这么开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你自己就会散架沉底。”
莱恩沉默了。
虽然比喻很伤人，但确实是一针见血。
他太贪心了。
想要一步登天，想要瞬间掌握强者的技巧，却忘了自己这具身体才刚刚起步。
“那……有救吗？”
莱恩沙哑着嗓子问道。
“有。”
库洛卡斯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瓶子，扔到了莱恩怀里。
“这是我特制的浓缩营养液，原本是给罗杰那个乱来的家伙准备的。”
提到罗杰，库洛卡斯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喝了它，然后去厨房，把自己塞饱。”
“记住，在你的身体素质追上来之前，禁止再用那种过度消耗脑力的技巧。”
“否则，下次我就只能把你切片做成标本了。”
说完，库洛卡斯提着药箱，转身走向船舱，嘴里还嘟囔着：“一个个都是让人不省心的怪物……这船上就没个正常人吗？”
莱恩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药瓶。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草药味扑鼻而来。
没有任何犹豫。
他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
苦得舌头都要麻木了。
但紧接着，一股霸道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血管疯狂流窜，原本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
“呼……”
莱恩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
香克斯正好奇地掀开草帽一角，偷偷打量着他。
巴基则是满脸嫉妒地盯着那个空瓶子。
“喂，莱恩。”
巴基咽了口唾沫，红鼻子动了动，“那个老头给你喝了什么？是不是什么能变强的秘药？给本大爷也尝一口啊！”
“毒药。”
莱恩面无表情地把空瓶子扔给巴基。
“专治红鼻子嫉妒病的毒药。”
“哈？你想打架吗混蛋！”
巴基接住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差点被那股怪味熏晕过去。
“呕――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是喝了抹布水吗？”
“别废话了。”
莱恩扶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
虽然还是很累，但那种随时会倒下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厨房。
那里传来了烤肉的香气。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是比任何宝藏都要诱人的味道。
“走了，两只弱鸡。”
莱恩迈开步子，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果不快点，今晚的肉又要被那群大叔抢光了。”
听到“抢肉”两个字。
原本还在地上装死的香克斯和巴基，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休想！今晚的带骨肉是我的！”
香克斯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卑鄙的红毛！那是本大爷看中的！”
巴基不甘示弱，两条腿跑出了风火轮的特效。
莱恩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库洛卡斯说得对。
现在的自己，确实是艘破木筏。
但木筏也是可以升级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只要有正确的方法。
总有一天。
这艘木筏会变成比奥罗·杰克逊号还要坚固的钢铁堡垒。
到时候……
莱恩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脑海中，贾巴挥斧时的肌肉律动图再次浮现。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
但那颗名为“变强”的种子，已经在身体里生根发芽了。
“等着吧，这片大海。”
莱恩低声自语，随即加快了脚步。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肚子填饱。”
厨房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肉！”
三个少年的咆哮声，瞬间淹没了厨师长的怒骂。
这一夜。
奥罗·杰克逊号的储备粮，再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