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斧头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僵持。
在接触的瞬间，莱恩的手腕极其诡异地抖动了数十下。
这股高频的震荡波顺着斧柄传导，精准地钻进了那把粗糙石斧内部的天然裂纹里。
“咔嚓！”白毛猴王引以为傲的石斧，瞬间崩解成漫天的碎石粉末。
失去了阻挡，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猴王的脑门劈下。
猴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脑浆迸裂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只有一阵头皮发凉的嗖嗖风声。
莱恩在斧刃触及猴王皮肤的前一微秒，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巨大的板斧像是长了眼睛的剃刀，紧贴着猴王的头皮，以一种令人发指的精准度滑了过去。
“滋――”大片大片的白色长毛，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猴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凉飕飕的头顶，双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那一斧子没杀它，却把它的胆给吓破了。
……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林间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灼味，那是皮毛被摩擦生热后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吱……”
曾经不可一世的白毛巨猿，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一棵大树根下。
它那原本威风凛凛的一身白毛，现在像是被狗啃过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地秃着，露出了底下粉红色的皮肤。
特别是头顶，光亮得能反光，活像是个刚受戒的和尚。
在它身后，几十只同样顶着“地中海”或者“光头”造型的维京战斗猿，正垂头丧气地排成一排，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野果、生肉，甚至还有几只抓来的肥硕野兔。
场面一度非常滑稽，又透着股森严的等级感。
“咕啦啦啦！这大概是这群猴子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了。”
贾巴坐在高处的树杈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手里的酒瓶晃了晃，洒出几滴酒液。
“不仅被打服了，还被剃了毛，最后还要负责给仇人送饭。莱恩这小子，简直比洛克斯那帮人还要像个海贼。”
空地中央。
莱恩盘腿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他的脖子上扣着那个黑沉沉的重力项圈。
海楼石混杂着重力金属的质地冰冷刺骨，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时刻想要把他的脑袋按进胸腔里。
“呼……吸……”
莱恩没有理会那些猴子幽怨的眼神。
他在调整呼吸。
重力项圈带来的不仅仅是体表的负重，更可怕的是对体内循环系统的压迫。
血液流动的阻力变大了，心脏每次泵血都需要付出平时三倍的努力，肺部扩张更是像在拉扯一张湿透的牛皮。
“喂，红鼻子。”
莱恩闭着眼，伸手接过一只猴子递来的铁皮蕉，看都没看就扔向了左边。
“啪。”
巴基正呈大字型瘫在地上，舌头吐出来半截，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那根铁皮蕉精准地砸在他的肚皮上，把他砸得“嗷”了一声弹了起来。
“痛痛痛！莱恩你这个混蛋！你是想用香蕉谋杀本大爷吗？”
巴基抓着项圈，眼泪汪汪地控诉着：“这玩意儿太重了！真的太重了！我的脖子要断了！我的气管要扁了！我要窒息了！”
“吃。”
莱恩言简意赅，自己也剥开一根铁皮蕉，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如果不吃，你的身体就没有能量去对抗重力。半小时后，你的颈椎就会因为肌肉疲劳而错位，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当个歪脖子小丑了。”
听到“颈椎错位”，巴基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剥香蕉皮。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进食的速度比谁都快。
香克斯倒是适应得很快。
这小子正和那只秃顶的白毛猴王大眼瞪小眼。
“嘿，大猴子。”香克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手里的一块烤肉递了过去，“别这么丧气嘛。虽然毛没了，但看起来凉快多了啊！来，吃块肉补补？”
白毛猴王：“……”
它看着这个把它按在地上摩擦、亲手剃光它头顶红毛的人类幼崽，眼里闪过一丝憋屈，但还是老实地接过了肉，蹲在一边默默地啃了起来。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这三个小鬼不仅力气大，而且那个领头的黑发少年，简直是个魔鬼。
他能预判它们所有的动作，那把钝斧头每次落下，都精准地贴着头皮擦过，只剃毛，不伤皮。
那种对于力量的控制力，让猴王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吃饱了吗？”
莱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随着大量高能量食物入腹，胃袋开始剧烈蠕动。
但在重力项圈的压迫下，这种蠕动变得异常艰难，胃部像是坠了一块铅。
“没有。”莱恩皱了皱眉。
【洞悉之瞳】开启。
内视。
视野中，自己的内脏器官在重力的作用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垂。
胃壁被拉长，肠道挤压在一起，横膈膜紧绷。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内脏长期处于这种被拉扯的状态，身体迟早会崩溃。
“听着。”
莱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抢肉吃的香克斯和巴基立刻停下了动作，本能地看向自家老大。
“现在的重力，不仅仅是压在肩膀上的。”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压在你们的五脏六腑上。”
“如果你们只是像以前那样用肌肉去抗，外面的肌肉练硬了，里面的内脏却会烂掉。”
“那……那怎么办？”巴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我就说刚才吃完饭肚子坠得慌！我的胃是不是掉进肠子里了？”
“用呼吸。”
莱恩站起身，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双脚抓地，膝盖微曲，脊椎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像虾米一样微微弓起，腹部深陷。
“把气吸进腹腔，然后用腹部的肌肉向内收缩，形成一个‘气囊’，托住你们的内脏。”
“想象你们的肚子里有一个皮球，充满了气，把下坠的胃、肠子、肝脏，全部顶回去！”
这其实是他在观察贾巴喝酒时的动作领悟到的。
贾巴那么强壮的身体，喝那么多酒，肚子却从来不鼓。
因为他的腹横肌始终保持着一种高强度的张力，像是一层天然的束腰，锁住了内脏的核心力量。
“像这样？”
香克斯学着莱恩的样子，猛吸一口气，肚子瘪了下去，脸憋得通红。
“噗――”
下一秒，气泄了，还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屁。
“哈哈哈哈！香克斯你漏气了！”巴基指着香克斯大笑，结果一笑岔了气，被重力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咳得眼泪鼻涕横流。
“蠢货。”
莱恩摇了摇头，走到两人身后。
“啪！啪！”
他在两人的后腰处各拍了一巴掌。
“腰别松！这里是支点！把气憋住，用肌肉去锁，不是用喉咙去憋！”
在莱恩的“物理指导”下，两个活宝终于勉强找到了那个感觉。
虽然姿势怪异，像是在便秘，但那种内脏下坠的恶心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保持这个姿势。”
莱恩重新坐回石头上，目光扫过周围那群正在偷看他们的秃顶猴子。
“休息十分钟。”
“然后……”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板斧。
“刚才只是剃了毛。”
“贾巴先生说，要让我们学会‘控制’。”
“下一轮特训……”
他指了指那群猴子手里抓着的、用来剔牙的细小树枝。
“我要你们用这把百公斤重的斧头，把它们手里的树枝削尖，变成牙签。”
“如果不小心砍断了树枝，或者削到了猴子的手……”
莱恩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项圈。
“那就戴着这玩意儿，去绕着这座岛跑一圈。”
“吱？”
白毛猴王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
它看着那个黑发少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比手指还细的树枝，再看看那把巨大的板斧。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这群人类幼崽，绝对是魔鬼！
……
夜幕降临。
维京试炼岛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
巨大的昆虫在林间飞舞，发出嗡嗡的轰鸣。
远处的深山里，传来了比剑齿虎更加恐怖的咆哮声。
篝火旁。
三个少年背靠背坐着。
他们没有躺下睡觉。
因为戴着重力项圈躺下，会压迫气管导致窒息，而且内脏会因为重力方向的改变而产生位移，那种痛苦比醒着还难受。
“睡不着……”巴基带着哭腔，“我想念我的吊床……我想念罗杰船长……”
“睡不着也得睡。”
莱恩闭着眼，保持着那个“托举内脏”的呼吸节奏。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
这不仅仅是在睡觉，这是一种极高强度的静态训练。
“把身体当成一张弓。”莱恩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飘忽，“绷紧，但不要僵硬。让肌肉轮流休息。”
“就像海浪一样。”
“一部分肌肉用力托住骨骼，另一部分肌肉放松休息。然后交换。”
这是他在观察海浪拍打礁石时产生的灵感。
大海从不休息，但大海永远充满力量。
因为它懂得流动，懂得交替。
香克斯的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膝盖，努力维持着坐姿。
“莱恩……我们……什么时候能变强啊？”
香克斯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们已经在变强了。”
莱恩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
在那皎洁的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
自己体内那些原本脆弱的肌肉纤维，正在重力的锤炼下，一点点变得坚韧、致密。
那不是膨胀的死肌肉。
那是像钢丝一样绞合在一起的、充满了爆发力的活体纤维。
“等着吧。”
莱恩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香克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我们摘下这个项圈的那一天……”
“这片大海，会为我们让路的。”
树梢上。
贾巴并没有睡。
他看着底下那三个背靠背、在重压下依然坚持着“坐着睡觉”的小鬼，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仅适应了，还在进化。”
“雷利……”
贾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
“你说的没错。”
“这三个小鬼……”
“是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