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罗杰？”
直豪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声音干涩得变了调。
他保持着那个被踩住铁锤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冷汗顺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淌下来，滴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作为新世界的大海贼，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哥尔·D·罗杰。
那个把大海闹得天翻地覆、连海军大将都头疼不已的疯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会出现在这种只有亡命徒和垃圾才会来的蜂巢岛斗兽场。
而且……是为了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怎么？不认识我？”
罗杰微微弯腰，那张大脸凑到了直豪面前。
没有霸王色霸气的释放，也没有刻意的威压。
仅仅是那个眼神。
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深渊与狂风暴雨的眼睛，就让直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了。
“认……认识……”
直豪的双腿开始打颤，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尊严。
“认识就好。”
罗杰直起腰，脚尖轻轻一点。
“砰！”
那个重达数吨、连岩石都能砸碎的铁锤，竟然像是一颗皮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深深嵌进了几十米外的看台墙壁里。
“那这顿饭钱……”
罗杰指了指地上那副宝石猪的骨架，又指了指满身是伤的莱恩三人。
“就算两清了？”
“两……两清！绝对两清！”直豪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这头猪能进这几位小兄弟的肚子，是它的荣幸！荣幸之至！”
“咕啦啦啦！懂事！”
罗杰大笑一声，转身走向莱恩。
他看着这个浑身浴血、衣服破烂，但眼神依然亮得吓人的少年。
“怎么样？”
罗杰伸手捏了捏莱恩的肩膀。
那种触感，不再是软绵绵的肉，而是一种坚韧、致密，仿佛包裹着一层橡胶的钢铁。
“五亿贝利的拳头，好吃吗？”
“有点硬。”
莱恩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那里刚才挨了一下狠的，虽然没断骨头，但淤青了一大片。
“不过……”
莱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已经被完全砸实、不再虚浮的力量。
“很有嚼劲。”
“消化了？”
“大概八成。”
“那就行。”
罗杰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走了！雷利还在外面等着呢！”
“再不走，卡普那个老疯狗又要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三个少年互相搀扶着，跟在罗杰身后。
香克斯虽然一瘸一拐，但还是兴奋地比划着刚才那一斧子。
巴基则是哭丧着脸，心疼自己刚才扔出去的那些金币和宝石碎片。
只有莱恩。
他在走出斗兽场大门的那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高台上的拉菲特。
那个原本优雅从容的“死亡经纪人”，此刻正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被罗杰刚才那一脚给震住了。
“喂，高帽子。”
莱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顿饭，虽然没吃饱，但味道不错。”
“下次……”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等我真正饿的时候，我会再来。”
“希望那时候，你能准备点更硬的菜。”
说完，莱恩转身，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只留下拉菲特一个人在阴影中，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
奥罗·杰克逊号再次启航。
海风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但吹不散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野性。
甲板上。
一场真正的宴会正在进行。
巨大的木桶里装满了朗姆酒，烤肉堆成了小山。
“干杯！”
随着酒杯碰撞的脆响，欢呼声响彻云霄。
莱恩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带骨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他在细嚼慢咽。
每一次咀嚼，他都在感受着牙齿切断肌纤维的触感，感受着唾液分解蛋白质的过程，感受着胃壁蠕动将能量泵入血液的律动。
【洞悉之瞳】内视。
那一层覆盖在骨骼表面的“铁质”，那一层渗透进皮肤的“晶体”，还有那丝盘踞在丹田处的黑色霸气。
都在随着呼吸，一点点壮大。
“莱恩。”
雷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永远喝不完的酒壶。
他在莱恩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夕阳。
“刚才在斗兽场，你明明有机会用斧头砍断那个大个子的脚筋。”
雷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为什么不用？”
“因为斧头卷刃了。”
莱恩咽下嘴里的肉，淡淡地说道。
“而且……”
他抬起那只泛着微光的手掌。
“我想试试，能不能把这双手练成比斧头还要锋利的东西。”
雷利愣了一下。
随即，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嘴角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坏意的笑容。
“想练手？”
“那正好。”
雷利指了指前方那片波涛汹涌、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域。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新世界的深处。”
“那里有一种名为‘风暴’的东西。”
“它没有实体，砍不断，砸不烂。”
“想要在那里活下去……”
雷利看着莱恩，眼神变得锐利。
“你得学会……”
“怎么用这双手……”
“把风暴……”
“撕开！”
莱恩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云层，听着那隐约传来的雷鸣。
撕开风暴？
听起来……
好像比吃肉还要过瘾啊。
“咕――轰——”
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莱恩咧开嘴，将手里剩下的骨头一口咬碎。
“那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