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贾巴的咆哮声还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顶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莱恩依旧保持着那个环抱龙骨的姿势。
他的双臂漆黑如墨，指尖深深扣进亚当宝树的纹理边缘。
不是他不想松手，是动不了。
在那股恐怖的压力消失后，他体内的霸气和电流像是退潮后的淤泥，死死地粘在了骨骼和肌肉的缝隙里。
他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整块被焊死在龙骨上的实心生铁。
“喂……莱恩……”
对面的香克斯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
他的脸憋得比红头发还要紫，双眼翻白，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我……我也……动不了了……”
“我的腰……好像变成……木头了……”
香克斯的声音带着一股干裂的木质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巴基正忙着把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铁链解开。
他一边解，一边用那根没受伤的食指戳了戳莱恩的后背。
“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巴基被震得指尖发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的变成铁了！”
“贾巴先生！快看啊！莱恩和香克斯被这根龙骨给同化了！”
“他们要变成这艘船的零件了！”
巴基扯着嗓子大喊，红鼻子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晃动。
贾巴黑着脸走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甚至开始自我修复的龙骨裂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莱恩和香克斯身上。
“同化个屁！”
贾巴伸出大手，在两人的肩膀上分别拍了一巴掌。
“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底舱回荡。
莱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下，但身体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弧度。
“这是‘过度硬化’。”
一道冷静且带着几分责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库洛卡斯提着他的药箱，踩着湿滑的台阶走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
库洛卡斯走到莱恩面前，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你们的身体虽然经过了顶级食材的强化，但那只是‘硬’，不是‘强’。”
“刚才为了锁住龙骨，你们强行压榨了体内所有的霸气和金属元素。”
“现在，这些能量在你们的关节里结晶了。”
“如果不马上处理，你们这辈子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去给罗杰当船头堡了。”
库洛卡斯从药箱里掏出一根足有手指粗细的钢针。
他看都不看，对着莱恩后颈的大椎穴，猛地扎了下去。
“滋――”
一串蓝色的电火花顺着钢针冒了出来。
莱恩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铁条捅穿，那种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哈！”
他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里竟然带着淡淡的木香和铁锈味。
原本漆黑的双臂迅速褪色，恢复了古铜色的质感。
莱恩脚下一软，整个人脱离了龙骨，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
地面被他这一摔，直接砸出了一个浅坑。
“痛……”
莱恩费力地撑起身体，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动一下就咔咔作响。
旁边的香克斯也被库洛卡斯用同样的方法“解了锁”。
红发少年趴在地上，像条离开了水的鱼，不停地大口喘气。
“莱恩……刚才……刚才我好像听见这根木头在跟我说话。”
香克斯歪着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迷茫。
“它说……它也很饿。”
“废话。”
莱恩坐在坑里，揉着发僵的手腕。
他的【洞悉之瞳】虽然有些疲劳，但依然能捕捉到龙骨深处的律动。
那根亚当宝树的龙骨，在吸收了他们两人的霸气和血液后，原本干枯的木质纤维竟然多了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那是生命力的交融。
“它当然饿。”
莱恩盯着那根龙骨，肚子里的雷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因为缺乏蛋白质。
而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对“柔韧性”的极度渴望。
“刚才那一抱，我们的‘硬度’达到了极限。”
“但‘韧性’碎了。”
莱恩抬起手，看着掌心细密的裂纹。
那是皮肤因为过度僵硬而产生的脆裂。
“库洛卡斯医生。”
莱恩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鬼火再次幽幽燃起。
“我需要‘润滑油’，能让这身铁骨……软下来的东西。”
库洛卡斯合上药箱，冷哼一声。
“你这小子，对自己的身体还真是了解得可怕。”
他站起身，指了指头顶。
“新世界的海底，有一种名为‘深海脂油鱼’的怪物。”
“它们生活在压力更大的海沟里，全身没有一根硬骨头，全是高密度的胶原蛋白和液态油脂。”
“那种油脂，能渗透进你们的细胞膜，给你们那身脆硬的骨头上一层保护层。”
“不过……”
库洛卡斯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
“那种鱼很难抓。”
“它们滑得像泥鳅，而且能感知到任何带有霸气的攻击。”
“只要你产生一点杀意，它们就会瞬间化作一滩水，消失在海流里。”
“想要吃到它们……”
库洛卡斯指了指莱恩的胸口。
“你得学会……怎么收敛你那满身的‘食欲’。”
莱恩愣了一下。
收敛食欲？
这对于一个随时随地都在饥饿的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有意思。”
莱恩扶着龙骨站了起来。
虽然动作依然僵硬，但每走一步，那种沉重感都在转化为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香克斯，巴基。”
莱恩看向两个小弟。
香克斯已经爬了起来，正兴奋地尝试着弯曲自己的手指。
巴基则是在偷偷打量那根被“开光”了的龙骨，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撬下一块去卖钱。
“走。”
“去钓鱼。”
“我要看看……”
莱恩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层能让霸气都抓不住的‘油’……”
“嚼起来……”
“是不是真的那么丝滑。”
……
半小时后。
奥罗·杰克逊号的侧舷。
三根粗壮的鱼竿架在那里。
鱼线是用高强度的钢丝拧成的，鱼钩上挂着的是刚才还没吃完的“铁头鱼”碎肉。
莱恩坐在甲板上，闭着眼。
他手里没有拿鱼竿，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下的波动。
【洞悉之瞳】内敛。
见闻色霸气像是一张无形的蛛网，顺着鱼线蔓延进深海。
“静。”
莱恩在心里默念。
他在尝试着切断自己与周围世界的感官联系。
把那股狂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死死地锁在心脏的最深处。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旁边的香克斯已经睡着了，鼻涕泡随着呼吸忽大忽小。
巴基则是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地抱怨着鱼不上钩。
突然。
莱恩的指尖颤了一下。
那不是鱼线在动。
而是水流中多出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滑腻的触感。
就像是一滴油，掉进了水里。
“来了。”
莱恩没有睁眼。
他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水下五十米处。
一条通体呈半透明色、长约三米的奇异怪鱼，正围着鱼钩缓缓盘旋。
它没有鳞片，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油脂。
它在试探。
它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充满了杀气的气息。
但唯独在中间那个位置，它感觉到了一片虚无。
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
“吸溜。”
怪鱼张开了没有牙齿的嘴，猛地一吸。
鱼钩连同诱饵，瞬间被它吞入腹中。
“就是现在。”
莱恩猛地睁眼。
那一圈幽蓝色的光轮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但他没有用力去拽。
他知道，只要他一用力，那条鱼就会瞬间分解。
他缓缓站起身。
双手虚握鱼竿。
体内的霸气不再是硬化，而是化作了一股温润的、连绵不断的“柔劲”。
“顺着它……”
莱恩轻声呢喃。
他开始随着鱼竿的晃动而晃动。
鱼向左，他向左。
鱼向下，他向下。
整个人在甲板上跳起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韵律的舞蹈。
“这……这是在干嘛？”
刚醒过来的香克斯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
“莱恩是在跟鱼谈恋爱吗？”
“闭嘴！”
贾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他死死盯着莱恩的动作，手中的酒瓶都快被捏碎了。
“这小子……”
“他在学‘流樱’的另一种用法。”
“不是破坏。”
“是‘同调’。”
“他在用自己的气，去模拟那条鱼的频率！”
海面上。
那条深海脂油鱼疯狂地挣扎着。
但它发现，无论它怎么用力，那个鱼钩都像是长在它嘴里一样，没有任何拉扯感，也没有任何痛感。
它感觉不到敌意。
它只感觉到……一股让它很舒服的暖流。
渐渐地。
怪鱼停止了挣扎。
它顺着那股暖流，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起。”
莱恩双手轻轻一托。
哗啦一声。
一条通体晶莹、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怪鱼，落在了甲板上。
它没有跳动。
它甚至还在甲板上蹭了蹭，一副很安详的样子。
“成了。”
莱恩看着这条鱼，眼神里的冷静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憋了一个多小时、几乎要把天灵盖冲开的恐怖食欲。
“咕――轰！”
这声咆哮，直接把那条安详的怪鱼吓得当场化成了一滩油。
“我的！”
莱恩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去。
这一刻。
他的身体。
终于要迎来从“铁”到“钢”的最后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