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河南学政于滁姿态放的很低,行礼的时候,恨不得把腰弯到地底去。

    但,崔岘却始终并未回应。

    开封府学外,一片诡异的安静。

    于滁脸色发白,冷汗都跟着流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维持着弯腰行礼的姿态,心脏怦怦跳动。

    家人们,这把好像要凉了啊!

    众目睽睽之下。

    年轻的山长大人,静静地看着朝自己行礼的河南学政,不发一言。

    片刻后。

    他完全无视了于滁,抬脚朝着开封府学东侧走去。

    府学东侧,曾经矗立着一座七尺辩经高台。

    那是当代文坛领袖,东莱先生为徒弟崔岘铸就的。

    一个月前。

    崔岘赴‘五年之约’,在这座辩经台上,舌战群儒无敌手。

    可惜,如今这座辩经台,却被砸的满目疮痍。

    桓应传位当日,愤怒的腐儒们不仅砸毁了崔家屋舍、作坊。

    也将怒火,撒在了这座七尺辩经台上。

    身穿玄青色长袍的少年山长,站在被砸成废墟的辩经台前,留给众人一个肃杀的背影。

    无声,但却压迫感满满。

    一众府学学子们察觉到了凝滞的气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河南学政于滁眼前发黑。

    岑弘昌、周襄等河南官员们,则是神情怜悯的看向于滁,满脸同情。

    兄弟,你好像有一点要‘死’了。

    经历昨日按察使司大堂‘一日破案’事件后。

    在场所有官员都知道,崔岘这人,惹不起。

    还好,如今案子已破,恩怨已了。

    周襄幸灾乐祸看了一眼于滁,而后朝着崔岘走过去,声音中透着几分心痛:“真可惜啊。”

    “好好的辩经台,就这么毁了。”

    “但依本官之见,此事,也不能全怪于学政。”

    于滁:“……”

    真想撕烂你这张臭嘴啊。

    不说风凉话能死吗?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于滁朝着岑弘昌等官员们,拱手行礼。

    而后小跑着奔向崔岘,颤声赔罪:“辩经台被毁一事,学生得知后,也十分心痛。”

    “劳请山长放心,最多半月,学生一定命人将这辩经台恢复如初。”

    “下官身为河南学政,罪责自当由下官一人承担。”

    “然府学诸生,皆是国家栋梁之材,无辜牵涉其中,实非我所愿。如今乡试迫在眉睫,学子们正处迷津,亟需明灯引路。”

    “万望山长念在他们一片向学之心,屈尊枉顾,入府学授业解惑。”

    “若能得您春风化雨,此乃学子之幸,亦是社稷之幸。身为河南学政,学生在此先行谢过,感激涕零。”

    不愧是一省学政。

    这话说得,格外漂亮。

    开封府学一众学子们,向老学政投以感激的目光。

    同时又眼巴巴的,期待看向崔岘。

    岑弘昌、周襄、柳冲、叶怀峰等官员,也都看向崔岘。

    说实话,今日崔岘搭了这么个‘台子’,戏还没开始唱。

    暂且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是打着视察开封府学的名义,泄愤立威?

    亦或者,别有深意?

    这是崔岘‘无敌七日’的第二日。

    距离圣旨抵达开封,还有五日。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足以让眼前这帮做贼心虚的官员们,疑神疑鬼,战战兢兢。

    崔岘转过身,将这些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随后。

    年轻的山长再次无视于滁,看向府学外数百儒生学子,笑眯眯道:“本院如今只是一介小小童生。”

    “在诸位秀才公面前,哪敢班门弄斧。”

    “更遑论,给诸位才子天骄授业解惑。”

    “但,你们知道的,承蒙桓公厚爱,陛下信任。本院侥幸继任岳麓山长之位,那便要承山长之职,行教化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