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片哄笑中。

    那位自称董氏后人的使者,捧着湿透发皱、酸气扑鼻的书册,手臂剧烈颤抖。

    整张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旁边其余各家使者,同样神情僵硬。

    好丢脸!

    好想逃!

    本欲组团霸气出场,使劲装波大的,压制住崔岘。

    结果倒好。

    反被崔岘用半碗最寻常不过的米醋,泼成了一出荒唐透顶的闹剧。

    当众拉了坨大的!

    “绿矾水调墨书写,遇月光则生莹润光泽,此法古已有之,不算稀奇。”

    崔岘虚指向那本犹带酸气的书册,嘲讽笑道:“矾性畏酸,此乃染户工匠皆知之理。”

    “在座诸位饱学之士,若定睛细察,谁不能识破此等伎俩?

    “你又何必搬出先贤名号,装神弄鬼,徒惹嗤笑。”

    崔岘话音落下。

    席间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的清嗓附和之声。

    “咳……原是如此。”

    “确乃常理。”

    众人或捻须颔首,或正色点头。

    个个摆出一副“我早了然于胸”的模样。

    只是那飘忽的眼神、僵硬的微笑,到底露了馅——

    什么绿矾畏酸,月光激发。

    他们压根没听明白其中关窍。

    但正因不明其理,望向山长那从容身影的目光里,更添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这位少年山长,竟连匠作秘术、物性相克都洞若观火……是真有学问啊!

    等再度看向那十几位使者时,满园目光已然不同。

    方才那“月下显圣”的玄妙光环,彻底碎了一地。

    什么古贤气度、道统真韵,此刻在众人眼中,全成了——

    “哦,原来是一群拿绿矾水变戏法的江湖把式。”

    装神弄鬼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人家当场拆穿之后——

    还得站在原地,硬着头皮,继续装。

    古文经学派那位老使者,恶狠狠瞪了眼装逼失败的董家今文派猪队友。

    强压下被当众拆穿的羞臊,上前一步,将一份素帛战书递出:

    “山长巧舌如簧,然道统之争,终非口舌可定。”

    “我古文经学派,不日当遣真传来汴,与山长——堂堂正正,一辩高下!”

    他特意在“堂堂正正”四字上咬了重音。

    只是目光扫过那本湿漉漉的《公羊传》,老脸又是一阵发烫。

    余下十几家使者见状,也纷纷从袖中取出各色战书递上——

    或玉版,或竹简,或绢帛,方才那“诸子显圣”的唬人气场荡然无存。

    此刻倒真像一群……送信的。

    满园士子看得表情微妙:好么,搞半天这么大阵仗,原就是来下战书的?

    那之前装神弄鬼是图个啥?

    图个开场气势足?

    崔岘仍捏着那只醋碗,垂眸未应。

    身后。

    许奕之极有眼色默然上前,准备替山长接下这叠战书。

    本就羞愤欲死的董氏使者,眼见许奕之那恭敬姿态。

    一股混合着憋屈与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竟口不择言尖声讥道:

    “呵!听闻山长昔年亦是书童出身,如今风光了,倒忘了来时路,也摆起谱,使唤上书童了?!”

    话音落,满园死寂。

    士林最重出身,此言阴毒如淬冰的针,直刺要害。

    “你……!”许奕之到底年轻,攥着战书,面皮瞬间涨得通红。

    却碍于场合与身份,强忍着不敢发作。

    然这寂静只持续了一刹——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

    有三道身影,轰然便冲了过去!

    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咻——砰!”

    裴坚手中喝剩的半杯残酒,狠狠砸在董氏使者面门!

    瓷片与酒液炸开的瞬间。

    李鹤聿的腿风已至,“嘭”地一脚正中其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