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非常礼貌乖巧。

    为首的巡按御史李忱率先拱手:“崔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崔岘微微向对方颔首致意,而后抬眼,看向这座贡院。

    许多年前,他那位未曾谋面的祖父,便是在这里逝世。

    来之前,老崔氏特地交代,给祖父带杯清酒。

    见崔岘未挪动脚步。

    河南按察司副使赵严上前一步:“崔大人,请。”

    倒不是这位赵严对崔岘有意见。

    而是……主考乡试真的很忙。

    非常忙!

    作为考生,只需等乡试开考之日,拎着笔墨纸砚进贡院作答便行。

    可作为考官——

    那要准备的事情可就太多咯!

    “走吧。”

    崔岘点点头,率先抬脚,带领一众官员走进贡院。

    哐!

    身后。

    贡院大门紧闭。

    自今日起,到乡试开始,直至放榜。

    作为考官,他们这些人,不得迈出贡院一步。

    跨过龙门,便进入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世界。

    其布局处处体现着隔离、监视与秩序。

    龙门—明远楼—至公堂—聚奎堂—戒慎堂,构成中轴。

    明远楼高三层,为贡院制高点,可俯瞰全场,监临、监视官驻此。

    至公堂,主考崔岘的“办公室”。

    堂前铁鼎焚香,堂内设主考公案,背后高悬“旁求俊乂”御笔匾额。

    此处是审题、阅卷、定夺名次的核心。

    布政使司官员将印卷、空白试题纸、关防大印等一一清点,造册画押,交付崔岘。

    过程繁琐,不容丝毫差错。

    听起来好像很牛逼。

    实际上呢——

    处理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主考官大人刚在公案落座。

    所官便急步来报,面色尴尬:“大人,出事了……是新设的‘屎号’。”

    原来为防污秽扩散,今科特辟一厕于至公堂西侧。

    不料今晨启用,才发现地处上风口,臭气直灌内帘。

    一屋子神情肃穆的考官们,表情齐齐裂开。

    李忱掩鼻道:“成何体统!速令移建!”

    柳冲苦笑:“锁院后大兴土木?传出去恐成笑谈。”

    崔岘同样沉默了一瞬。

    随后取桌案上《供给物料册》翻至“杂项”页,目光在“名香”“炭炉”“帷帐”几项稍停。

    “听我处置。”

    他合上册子,吩咐道:“一、即刻取库中辟瘟名香,于至公堂四角焚之,倍其量。”

    “二、将备用青布帷帐悬于西廊,阻隔气味。”

    最后。

    主考官大人神情严肃道:“若有人问,便说——”

    “便说焚香清心乃古礼,今科特循旧制,以助文思。”

    全场众人:“……”

    不是?

    你才14岁啊,别说监考。

    这贡院都是第一次进来吧。

    怎么这么懂啊!

    李忱愕然。

    柳冲已啪啪鼓掌开启夸夸模式:“妙啊!臭事化雅事!”

    所官领命欲去。

    崔岘又补一句:“另嘱厨下,今日午膳多加一道姜丝。祛秽。”

    众人无言。

    但你别说,就这么一件“臭事化雅事”,让崔岘迅速建立起“考官大人”的威望。

    一省抡才大典,其实是个苦差事,被各方盯着。

    搞不好,很容易掉脑袋。

    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搞事情了。

    有个靠谱的主考官,带大家一起好好干活才是最重要的——

    才怪啦!

    一群全省最执拗的老学究凑在一起出题,岂会没有幺蛾子呢?

    当时。

    崔岘正亲率一群人,吭哧吭哧抽查号舍。

    兵丁用长竿挑落蛛网,吏员以铁尺丈量桌板是否平整,甚至敲击墙壁听声,防有夹层。

    每一个舍号,都需仔细、反复检查。

    忽听有人焦急道:

    “大人、不……不好了!两位同考官大人打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至公堂内。

    数位同考官正在商议出题。

    拟定《诗经》题时。

    一位老翰林考官,坚称“雝雝”二字犯太后闺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