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奉县算不得太远。黄远舟闲不住,听说这边的衙门自掏腰包引通水河灌溉农田,大为夸赞,又因朋友关系,应允走了?这趟。
水部?属于工部?管辖,工部?下面设有四部?,分别是工部?、屯田、虞部?和水部?。
水部?郎中,从五品上?,专门管水利工程。也因为孝期,黄远舟才在乡下,若是平时,这样的京官根本就?见不着。
虞妙书把消息告知宋珩,当时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她并未留意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只来回踱步道?:“我原本是套近乎,哪晓得那老儿竟当了?真,真给我摇人来了?!”
宋珩沉默了?阵儿,试探问:“京官到这个地方来,明府心里头慌不慌?”
这话自有含义,她是冒牌的,万一运气不好?,对方恰恰认得虞妙允,那才叫倒霉。
虞妙书觉得自己的运气没这么背,应道?:“我慌什么?”
她不慌,可是宋珩慌。
因为他曾经的家就?在京城,京城有很多熟人,多得不得了?。
那黄远舟是京官,且还是从五品上?。要知道?朝中掌实权的官职,最高品级也不过是三品。
其余的一品二品都是虚职,这些品级只授予给亲王、国公或公主之类的人物?。
寻常官员能做到从五品上?就?已经很不错了?,黄远舟是京官,想来在京中待了?许多年?,私下里肯定?也有人脉关系网。
如今这么一位人物?要跑到奉县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宋珩心里头不禁有些发怵,该是他抱病称恙的时候了?。W?a?n?g?址?f?a?B?u?Y?e??????u???e?n??????????????????
在黄远舟抵达县城的头两天,宋珩果然生了?一场病,说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虚脱得下不来床。
得亏张兰给他租赁的院子及时,他没在官舍住,正好?可以回避。
虞妙书忙着接待黄远舟,顾不上?他,差胡红梅过来照看。
黄远舟抵达县城时,虞妙书领着官吏们接迎。
此人虽品级高,却?非常低调,穿了?一袭黛蓝衣裳,约莫六十岁的模样,个头高瘦,下巴有一颗肉痣,领着两个家奴随行?。
虞妙书上?前行?礼。
黄远舟没料到对方竟这般年?轻,用官话道?:“我在信中听魏老提起虞县令,说衙门要自掏腰包修建水渠,实在是诧异。”
虞妙书忙道?:“大热天的,让黄郎中跑这趟,实在过意不去。”
黄远舟摆手,“修渠灌溉农田本是利民之策,地方衙门能这般上?心实属不易。我亦曾听闻衙门曾上?报到州府修渠一事?,因钱银问题而搁置。
“现如今朝廷国库亏空,日子艰难,地方上?很难顾虑到,你们奉县能筹钱自行?修渠,可不容易。”
见他态度温和,虞妙书放松许多,说道?:“修渠一事?,也是官民协作,下官只是牵个头,全靠百姓自己出力。”
稍后马车过来,黄远舟上?马车,他要先回官驿,虞妙书让付九绪安排官驿最好?的院子供他住宿。
客人远道?而来,自要好?生招待,晚上?在如意楼用饭。
又因不了?解其人脾性,不敢铺张浪费,故而让如意楼不要把菜品档次抬得太高,以免落下奢侈的诟病。
这是虞妙书来奉县第一次接待官员,且还是京官,她格外小心谨慎,特地问过宋珩,就?怕自己踩坑。
如意楼那边见多识广,提供的菜品也是中规中矩,不算太出挑,却?也叫人挑不出错处。
黄远舟连日奔波实在劳顿,在官驿落脚后梳洗休息,一觉睡到傍晚才缓和过来。
付九绪前来请人,主仆去往如意楼。
当时士曹唐庚也在,朝廷里的京官来了?,不免有点小激动?。
虞妙书倒是平静,有付九绪这些人,应该出不了?岔子。若是宋珩在就?更好?了?,因为她并不擅长跟当官的应酬周旋。
待黄远舟抵达如意楼,人们前去接迎,双方寒暄客套了?几句,上?楼去包厢用饭。
如意楼备的菜品都是当地具有特色的,食材算不得高档,但胜在走巧。
虞妙书不会饮酒,只能由付九绪陪酒,她特地让如意楼拿曲氏西奉酒来款待。
之前宋珩曾说过,这类酒适合文人雅士,比较内敛的人饮。如果喜欢口?感柔和醇厚的,那就?比较合适。
黄远舟是京官,自然见识得多,原本当是寻常酒,哪晓得尝过后感到非常意外。
付九绪攀交情,强烈向他推荐曲氏酿的酒,说衙门里的官吏们都喜欢吃。
黄远舟又尝了?尝,细细品味一番,露出笑容,赞道?:“这酒甚合我意,醇和柔顺,不扎口?。”
似觉得稀奇,又忍不住抿了?一口?,细细品尝其中的奥妙。
酒这个东西,全靠各人口?味评断,见他喜欢,虞妙书道?:“此乃我们当地有名的西奉酒,西奉酒里最有名的,还得是曲氏西奉酒。”
当即同他说起酒背后的酿酒故事?,光曲氏那经历,噱头十足。
黄远舟听得聚精会神,毕竟谁都无法?拒绝市井八卦的魅力。
曲氏的个人经历,给西奉酒赋予了?另外的含义。它?已经不是单纯的酒了?,而是带着对命运抗争的坚韧与崛起。
这份包装确实抬高了?它?的身价,黄远舟似觉感慨,说道?:“这般坎坷的妇人,还能靠一双手打翻身仗,也着实不易。”
虞妙书应道?:“下官也正是因为看到她不屈的品质,觉得难能可贵。这样的一双手,当该扶持走出我们奉县。”
黄远舟点头,“甚好?。”
接着人们又提起当地的风俗人情,丝毫未谈修渠的事?。
黄远舟虽然低调,但京官的派头还是有的,跟地方上?的芝麻官比起来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虞妙书不过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他能卖账走这趟,无非是因着魏申凤朋友的关系。
对于他上?位者?的俯视态度,虞妙书并不在意。原本就?是拿修渠一事?跟魏申凤套近乎,结果真套上?了?。
日后常打交道?的人是魏申凤那帮士绅,黄远舟这类人对她来说压根就?接触不到,也无需太过在意对方的看法?。
却?哪里知道?,魏申凤居然把她当崽子护了?一回。虽然捏着鼻子嫌弃,但到底是在自己的家乡,怎么都不能让她损了?自己的体面。
翌日下午魏申凤拖着一把老骨头抵达县城,亲自去了?一趟官驿,拜见黄远舟。
黄远舟对他的态度显然要热情得多,两人说起相同的挚友,有说不完的话,大家言语里皆是欢喜。
魏申凤道?:“老夫晚年?能结识黄老弟,实在是高兴。”
黄远舟笑道?:“我时常听致辛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