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书点头,“不用。”又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哪有?那么?多精力投入到酒坊操持上,且都是些?琐事,最是磨人。”
张兰听得一头雾水,不扩张酒坊,那怎么?供货啊?
她很想询问,虞妙书朝她摇食指,一副别问的样子。
翌日一场暴雨酣畅淋漓,洗去了暑气,虞妙书走到门口观望,唐庚过?来找她签章,虞妙书发牢骚道?:“今年的雨水忒多。”
唐庚:“照这个势头,上游多半会开闸泄洪。”
虞妙书皱眉,提醒道?:“让下?头的人盯紧些?。”
不出所料,端午节后不到半月,上游就下?了通知,会开闸泄洪,让下?游县城做好应对的准备。
这边得了令,当即把水渠的闸门开到最大。
村官鸣锣通知乡下?村民?,告知他们上游泄洪,家中多警醒些?。
得了令的次日傍晚,河面明?显水位上涨。虞妙书担忧庄稼受影响,觉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码头观察水位,明?显涨高了一截。
细雨绵绵,河水裹挟着泥沙翻滚。水面上时不时漂浮着树木,甚至还有?一大拢竹林被连根拔起跟着漂走。
虞妙书站在高处眺望,山丘处开凿出来的支流汹涌奔腾,浑浊的河水争先恐后往水渠冲击而去。
水渠的位置要比河面矮一截,两端高度拔高,能护住农田不被淹没。
各个囤水池可以?把被裹挟进来的泥沙沉淀,使?其不会聚集到水渠上,日后定期清理囤水池即可。
上游泄洪接连泄了三日,水位离警示线还有?一尺多高,只要持续平稳,就不会出现岔子。
平安度过?这次泄洪后,水渠的作用也开始体?现出来。它?既能作为灌溉农田的水渠用,也能充当排洪消减洪峰流量,减轻通水河排洪压力。
先前时不时来场暴雨,结果泄洪一过?,气温陡然高升,六月酷暑来临。
夏蝉扯开嗓门疯吼,地里的庄稼也疯长。苦夏胃口不好,虞妙书也清减许多。
每逢酷暑和寒冬都会死一些?人,特别是上了年纪有?病的老人,最是艰熬。
这期间?魏申凤生了场病,虞妙书还亲自到乡下?去看过?他。老儿上吐下?泻,折腾了近半月,瘦了许多。
最后还是用土方子给控制住了病情。
虞妙书见到他时被唬了好大一跳,但见精神还不错,放心许多。
魏申凤已经能适当沾油荤了,庖厨炖了鱼汤滋补。
虞妙书没心没肺打趣老儿,说他可不能做两个儿子前程路上的拦路虎。他是致仕官员,朝廷每年还有?俸禄养着呢,多苟一天就白占了一天的便宜。
魏申凤被气笑了,魏光贤也想笑,又怕惹恼了老子,只能憋着。
老儿没好气道?:“胡言乱语什?么?。”
虞妙书:“难道?不是吗,七十岁致仕,活到九十岁的话,就白挣了二十年俸禄。
“你老人家五品官,年俸肯定比晚辈七品芝麻官多。我一年干到头才五十多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才五十多贯呐!
“现在酒坊里做工的两口子一年都能拿二十贯,我十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家里为了供养我,砸了多少钱银进去,结果一年能挣五十多贯。
“还是魏老自在,躺着都能得朝廷供养,这般神仙日子,不多活一天不就亏了吗?”
魏申凤无语的多吃了一碗汤,因为她说得对,朝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也因虞妙书的叽哩哇啦多了些?生气。
魏申凤喜静,但他喜欢跟这个年轻人相处,性情活泼,说的话有?时候叫人啼笑皆非。
亦或许是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像其他人那般带着谄媚的谨慎。就算是他的子孙后辈,有?时候都会惧怕自己的威严。
那是来自父权下?的威慑力。
但虞妙书不会惧怕,一来是外人,二来思想没有?被儒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熏陶。
她也会讨好,但讨好中透着几分幽默的机灵,就算用词不那么?得体?,也不至于?计较。
说到底,是利益上没有?什?么?牵扯,双方都愿意给对方留点余地。
乡下?比城里凉快许多,虞妙书回去后,同宋珩说起魏申凤的情况,宋珩道?:“魏老年纪大了,要熬过?这个酷暑可不容易。”
虞妙书:“我可盼着他多活几年,那老儿于?我来说算是贵人。”
她是真心实意盼着魏申凤能熬过?这个酷暑,有?时候还会询问户曹书吏魏光敏,他喊魏申凤二叔,知晓对方的情况。
接连晴了二十几天,许多竹子都旱死了。今年气候反常,干旱持续到六月底才开始降雨,结果一直落个不停。
眼见庄稼已经进入成熟期等着收割了,上游遭遇暴雨侵袭,再?次泄洪。
这次可比之?前要厉害。
眼瞅着河面的水位线越涨越高,完全有?超过?警示线的势头,村官们鸣锣提醒村民?疏散到高处,以?防被淹丢了性命。
一时间?,各村百姓骂骂咧咧,赶紧把家中值钱的物什?捎带上,能避免被浸泡的东西全部挪到高处,免得被河水泡坏。
不出所料,凌晨时分水位线淹没了警示刻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衙门里的所有?官吏都出动了,县城所处的地势较高,不用担心洪峰过?境被淹,但乡下?村落就跑不掉了,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上午接近正午时分,河水蔓延过?水渠,侵入庄稼地。
大寨乡码头的人们站在上头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水面流进农田里,束手?无策。
排洪的闸门大开,上游冲下?来许多物什?,甚至有?一栋木房屋,众人议论纷纷。
那木屋漂浮得极快,有?时候还能看到一头猪在河中顺流而下?。
也幸亏种的是新稻,稻杆粗壮不易伏倒,下?午许多水稻都被河水淹了半截,但还顽强挺立。
傍晚时分水位没再?继续上涨,开始平稳下?来。
一些?地势较低的房子被水泡墙脚,白云乡张家的夯土房子也被水淹了些?。但他们家极其幸运,因为当初造房时张老儿把地基造得结实,特地用石头做基础,就是为了防止被水泡。
屋后的鸡圈遭了殃,不过?那些?鸡特别聪明?,全都蹲在上头的木棍上,躲过?了一劫。
一家子瞅着河水中的房屋和被淹了半截高的稻田,束手?无策。
待到半夜时分,河水开始缓慢下?降,翌日天空放晴,泥浆水逐步退去。
正午的时候房屋里的水才只留下?少许,可以?做清理了。稻田里的水也浅了许多,被淹没的水渠再?次露了出来。
村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