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毕后,杨焕得以松懈,能?睡个?整觉了。只不过她到底不习惯,伺候了外祖母那么多年?,如今撑腰的人?忽然没了,不免孤独。
望着偌大的寝宫,她披头散发愣怔,秦嬷嬷见她一脸疲惫,轻声?道:“陛下数日?操劳,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且早些歇息罢。”
杨焕回过神儿,喃喃自语,“姥姥走了。”
秦嬷嬷沉默。
杨焕看向她,说道:“嬷嬷,以后就是我一个?人?走下去了。”顿了顿,又道,“三姨母无心政事,断然不会花心思在朝堂上?,日?后我将独自面?对舅舅他们。”
秦嬷嬷严肃道:“陛下还有徐舍人?在一旁辅佐,不仅有她,还有往日?尽忠于你阿娘的那些旧人?,只要陛下笼络住他们,就不会惧怕宁王等人?。”
杨焕忽然觉得头疼,“不想?这许多了。”
她到床上?躺下,秦嬷嬷上前把纱帐放下。
殿内有冰鉴,倒也不会觉得热,杨焕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实在困倦,陷入了酣沉中。
从去年审湖州贪污案开始,她就代理朝政,现在杨尚瑛过世,她倒也不会怯场,跟往常那般处理政务,只不过身边没有了可以询问的人。
这是即位后第一次朝会。
杨焕坐到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帝王宝座上?,审视跪拜的群臣,真切的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诱惑。
景帝,杨尚瑛谥号。
在她还在时,既是杨焕背后的支撑,同时也是压在她心头的大山,令她不敢直腰。
就算有野心,也不敢显露出来,因为她的姥姥还有其他子女可供选择,并且他们羽翼颇丰,唯独她显得幼弱,毫无竞争力。
但恰恰是这么“弱”的人?,偏偏从杨尚瑛手里哄得了皇位。
杨焕自然也清楚自家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曾经把手足杀掉大半的铁血女王,怎么可能?心怀悲悯?
一个?曾经狠下心肠把长女软禁三年?,差点废黜皇太女的帝王,怎么可能?感情用事?
所有亲情在权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至少对于杨尚瑛来说,不值一提。
可是晚年?孤独,是她杨焕小心谨慎守在杨尚瑛身边,利用姥姥对长女的愧疚,把那份弥补之心转嫁到自己头上?得益。
她确实很弱,甚至在杨尚瑛眼里算得上?愚笨。但她同时也很聪明?,知道怎么去展现自己的“弱”,展现自己对杨尚瑛的依赖。
事实证明?她拿捏得恰到好处,利用母亲积攒下来的德行给自己铺路,成功夺得了本该属于母女的东西。
这场仗并不好打。
杨尚瑛明?明?都确立了皇太女那么多年?,明?明?自己久病消瘦,体力一日?不如一日?,却仍旧牢牢把控权力,丝毫不下放,直到去年?才稍稍松口。
明?明?知道宁王和安阳虎视眈眈,甚至去年?的湖州案牵连到宁王,人?家跑去哭诉一番就免除祸难,除非二人?坐实逆反罪名,才会下格杀勿论的死手,可见杨尚瑛心中是有这两位子女的。
极其矛盾的一个?人?。
曾经把手足杀得片甲不留,轮到自己的儿女时,总会给予更?多的宽容与偏爱。
毕竟每一个?都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十月怀胎,血脉相连,不像男人?,体会不到做母亲的柔软。
杨焕从来不会埋怨外祖母的权衡。
当年?她的母亲跟着外祖母拼杀,他们杨家的女儿没有一个?孬种,就算被?软禁的那三年?,杨菁仍旧傲骨铮铮。
她杨焕,亦是如此。
但她知道怎么去体现自己的弱势,甚至比外祖母更?知道怎么去权衡取舍。
侍奉杨尚瑛的那些年?是她宝贵的人?生?经验,连那么一位难搞的帝王她都有本事哄下来,拿到权力后,又还有什么是她搞不定的呢?
没过几日?,从湖州回来的荣安县主进?宫拜见新皇。
杨焕端坐于桌案后,道了声?平身。
杨承华站起身,杨焕命人?赐座,她规规矩矩坐好。
“眼下湖州那边是何情形,荣安可清楚?”
杨承华道:“回禀陛下,目前湖州还算太平。”
杨焕皱眉,道:“湖州刺史和长史接连落马,前阵子朝廷已经派新任刺史过去接任,抵达湖州也得好几月了。
“你在信中说湖州长史冒名顶替,又是如何发现对方是女郎的?”
杨承华沉默。
杨焕没好气?道:“你说对方写?了认罪书,莫不是你相中了那位长史,这才败露了身份?”
杨承华想?敷衍过去,说道:“陛下,不管那虞妙书是什么原因败露的,但她冒名顶替就是犯的欺君之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也不能?替她开脱。”
杨焕缓缓起身,似笑非笑,“此人?是不是生?得很俊?”又道,“才三十出头,想?来很年?轻。”
杨承华没有吭声?。
杨焕指了指她,“若先帝还在,势必骂得你狗血淋头。”
杨承华颇有几分难为情,“陛下宽宏大量,荣安知道错了。”
杨焕“哼”了一声?,不想?跟她废话。
鉴于还有政务要处理,杨承华没一会儿就被?她打发下去了。
走到外头,孙嬷嬷紧张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陛下可有怪罪娘子?”
杨承华摇头,“没有。”又道,“我就等着那虞妙书进?京来,非得把她送上?断头台。”
主仆二人?边走边小声?说话,孙嬷嬷严肃道:“只是现今国丧,陛下新任,多半要大赦天下。”
杨承华任性道:“我管不了这许多。”
话说在秋老虎来临之时,东躲西藏的张兰母女总算顺利抵达白云观,个?个?灰头土脸,吃了不少苦头。
虞家人?再次团聚到一起。
黄翠英激动不已,抱住母女痛哭一场,胡红梅亦是热泪盈眶,说道:“天可怜见,我们总算活着过来了。”
当即同他们说起沿途经历的种种,听得虞正宏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
张兰他们过来时到处都是通缉令,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也幸亏是分批出行,几人?倒也不容易引起注意。李秀泽把他们安顿下来,随后便下山去了。
张兰问起京城这边的情形,虞正宏道:“目前文君还未进?京,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到。”
张兰诧异不已,“文君还未押送进?京吗?”
虞正宏摇头,安慰她道:“李道长说是自己人?过去押送,想?来路上?不会受苦。”
张兰这才放心许多,说道:“我们过来时,冒名顶替一案传得沸沸扬扬,心中担忧不已,就怕文君吃苦头。”
虞正宏摆手,“眼下新帝即位,待登基后定会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