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着一起吃完饭,又扇了会儿风扇,又开始了赵景行式的魔鬼训练。
林卫民听到口哨声,又看了看几个垂头丧气的女儿,无奈地说道:“走了走了,别磨磨蹭蹭,你舅该等急了。”
四个女儿闻言,动作各有快慢,却都没了起初的拖沓。
大女儿林昭娣扶着炕沿慢慢站起,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
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略微的凸起。
盼娣、念娣、望娣也挨个儿起身,抻胳膊蹬腿的,眼底里掺着几分跃跃欲试,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怯意。
这几个月跟着舅舅赵景行练下来,从前那点娇懒气早被磨没了。
从前挑半桶水都累的盼娣,如今提一满桶能走半条街不喘;
从前风一吹就倒的念娣,扎马步能稳站一刻钟;
就连最跳脱的望娣,散打基础招式耍得有模有样,胳膊腿上练出了紧实的小肌肉,就连身高也直追同龄人。
林卫民这个当爹的更是受用,快四十的人了,从前扛袋粮食腰杆都打弯,现在跟着练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夜里睡觉得都踏实了。
一家人都尝着体质变好的甜头,心里盼着再练得结实点。
可一想起赵景行那股当兵的古板劲儿,那实打实不打折扣的魔鬼训练,心里又免不了发怵。
“爹,你说舅今儿能松快点儿不?这大晚上的,天儿还热。”
林念娣边走边小声问道。
“昨儿扎马扎得我腿肚子直抽筋,今儿再跑十圈,我怕是要瘫在村口。”
林盼娣跟在旁边,揉着胳膊:“我看悬,舅那性子,比营里的教官还古板,半分情面都不讲。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底亮了点,“倒是真管用,前儿我跟隔壁桂英掰手腕,居然赢了,她那力气,从前我连碰都不敢碰。”
“可不是嘛,”望娣说道,“我现在爬房梁掏鸟窝,都比从前利索多了,就是舅太狠了,连歇口气都催。”
几人小声嘀咕着,林昭娣走在最后,听着妹妹们的吐槽,嘴角轻轻勾了勾,脚步却稳当。
她也盼着能跟着练得结实些,怀着孩子,更想有副好身子骨。
林卫民回头瞪了几个闺女一眼,却也没真生气,只是压低声音:“少废话,你舅那是为你们好,当兵的人,时间金贵,早晚抽时间带咱们练,还能害了咱们?”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打鼓,昨儿赵景行跟他提了句,说昭娣的训练得改,今儿怕是要有新规矩。
一家人说说走走,转眼就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赵景行已经到了。
他吃完饭就已经出门了,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军装,脊背挺得笔直,像根立在夜色里的标枪,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都到齐了。”赵景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卫民,带盼娣、念娣、望娣,围着村口土路,跑十圈,速度跟上,不许偷懒。”
话音刚落,念娣立刻垮了脸,凑上去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舅,我的亲舅,十圈也太多了,天儿这么热,晚风都带火,八圈行不行?就八圈,保证不偷懒,跑得比昨儿还快!”
望娣也跟着附和:“舅,八圈就够了,我们今儿晚饭吃得少,跑十圈怕是要饿肚子。”
“讨价还价?”赵景行眉峰一挑,眼神扫过来,几个女儿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
“当兵的,没那么多商量,让跑十圈,就十圈,少一步都不行。当初练的时候,怎么不说苦?现在尝到甜头了,就想偷懒?”
林卫民赶紧拉了拉闺女们,沉声道:“听你舅的,别废话,准备开跑。”
他心里清楚,赵景行看着严,实则心细,若不是为了她们好,凭他这在外当兵的身份,犯不着天天早晚耗在这村口。
几人不敢再吱声,准备出发。
却听见赵景行开口:“林昭娣,你留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林昭抬眼看向舅舅,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妹妹们也回头看她,林盼娣小声道:“姐,舅这是要单独训你?可你怀着孕呢……”
赵景行瞥了盼娣一眼,后者立刻闭了嘴,这才转向林昭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我今儿去镇上卫生院,找王大夫问了,孕妇孕中期能练,但不能剧烈动,跑跳都不行,我给你定了单独的规矩,就在这槐树下练,不用跟他们跑圈。”林昭娣心里一暖,反手攥了攥小腹,点了点头:“好,听舅的。”
这边刚敲定,林卫民就带着三个闺女开跑了。
夜色渐浓,村口的土路被月光铺了一层银辉。
跑了两圈,念娣就喘了气,脚步慢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这死舅舅,也太狠了,十圈,跑下来腿都要断了……”
盼娣跟在她旁边,也喘着气,却依旧咬着牙:“别喊了,跑快点,舅在看着呢……”
她余光扫过老槐树下,赵景行正背着手站在昭娣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心里不免羡慕,却也知道,姐怀着孕,本就该特殊些。
望娣年纪小,体力却最持久,跑在最前头,偶尔回头喊:“二姐三姐,快跟上,不然舅又要罚扎马了!”
林卫民跑在队尾,看着闺女们的背影,嘴角却噙着笑。累是真累,可看着她们一个个跑得稳稳当当,不复从前的弱不禁风,心里的欣慰压过了疲惫。
跑过第五圈,念娣实在撑不住了,扶着腰停在路边,弯着腰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爹,咱歇两分钟,就两分钟……”
“歇什么歇?”赵景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念娣吓得一哆嗦,赶紧直起腰,就见赵景行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根细树枝。
“才跑了一半就想歇?当初练劈拳,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不也扛过来了?现在这点苦都吃不了,之前的罪白受了?”
“舅,我是真累了……”念娣苦着脸,“你看我这腿,都软了。”
“软了也得跑,”赵景行半点不留情,“要么跑完十圈,要么回去扎马步半个时辰,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