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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6章 宋氏被逼挪出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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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珠扶住她,低声劝道:“姑姑,先照侯爷说的办吧。老夫人毕竟多年未归,侯爷心里,也是怕落人口实。”

    还有一点,连宋氏都不明白。

    谢德昌对母亲安乐郡主的感情极其复杂。

    当年安乐郡主抛下谢家父子独自离府清修,让将军府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谢德昌不是不恨,可老夫人到底是他的亲娘。

    曾经他也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

    这些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谢德昌在得知母亲要回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慌乱。

    慌乱之后,是下意识的讨好。

    把荣庆院让出来,便是他讨好的方式。

    宋氏不懂这些。

    她只看到谢德昌的冷酷,只感受到自己的委屈。

    “我嫁入侯府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他竟这样对我……”

    她哭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宋明珠心中也焦急,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只好劝道:“姑姑别哭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老夫人回来,咱们更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让她抓到把柄。”

    这话点醒了宋氏。

    她擦干眼泪,咬牙道:“你说得对。我不能慌,不能乱。那老不死的回来又如何,侯府的中馈在我手里,下人都听我的,她一个离府二十多年的老太婆,还能翻天不成?”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清楚,婆母真要作妖,她拿捏不住。

    那是高祖亲封的郡主,是顺王唯一的血脉。

    即便她避居道观多年,郡主的俸禄却从未停过。

    “钟嬷嬷!”

    宋氏扬声唤道,语气已恢复冷静,“找些人手把我和侯爷的东西都搬出来,我的东西搬到倚梅轩去,侯爷的东西送到松涛斋。”

    她顿了顿,心痛如绞,却还是咬牙道:“再去我私库里,把那尊白玉观音、紫檀木雕八仙过海屏风、还有那套钧窑茶具取出来,摆到荣庆院正房。”

    这些都是她的陪嫁,是她压箱底的宝贝。

    如今却要拿出来,给那个老不死的撑场面。

    钟嬷嬷应声去了。

    宋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宋明珠在一旁柔声劝慰,心中却也在盘算。

    老夫人回来,侯府的局势必然要变。

    谢明月那贱人请回老夫人,显然是找了靠山。

    她得重新谋划,绝不能让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姑姑,老夫人回来,表哥和表弟那边也要叫回来,不能让老夫人拿捏到把柄。”

    “你说得对,让他们都去门口迎接。”

    宋氏揉了揉额角,“还有那两个庶出的,都叫上。既然要接,就接得风光些,别让人说咱们侯府不懂礼数。”

    她嘴上说着风光,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风光?

    她倒要看看,那老不死的回来,能风光到几时!

    接下来的时间,定远侯府乱作一团。

    下人们奔走忙碌,几个院子要收拾,搬箱笼打扫除尘,恨不得每个人都多长几只手。

    荣庆院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宋氏虽恨,却不敢在明面上怠慢,当真将最好的摆设都搬了进去。

    那尊一尺高的白玉观音,通体无瑕,宝光莹润,是宋氏当年嫁妆里的压轴之宝。

    紫檀木雕八仙过海屏风,木料是上百年的老料,雕工精湛,八仙神态栩栩如生,价值不下千两。

    钧窑茶具更是难得,天青釉色温润如玉,开片如冰裂,是宫里头都少见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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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东西摆进去,原本就富丽堂皇的荣庆院,更加贵气逼人。

    宋氏看着空了一半的私库,心在滴血。

    可更让她滴血的,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各房人也都揣着心思。

    二房和三房心中惴惴,既盼着老夫人回来制衡宋氏,又怕老夫人整顿后宅,牵连到自己。

    当初老夫人离府避居,就是因为老侯爷接连抬了他们姨娘,生下他们这些庶子,一气之下才离府这么多年。

    现在嫡母要归家,二老爷谢德清和三老爷谢德安哪能坐得住,听到报信就赶紧从衙门回来,吩咐各房谨慎行事。

    府里的丫鬟仆妇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一不小心便成了炮灰。

    唯独定远侯谢德昌,独自坐在书房内,神色复杂地摩挲着手中一个褪了色的荷包。

    那是当年安乐郡主离开前,给他留的唯一念想。

    他对母亲的感情,从来都是矛盾的。

    又怕又恨,却还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

    二十多年来,他只去过清风观三次,每次都被母亲冷言冷语斥回。

    他恨母亲当年一声不吭便抛弃他,让他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恨她对侯府的事不管不顾,让他独自面对内外纷争。

    可午夜梦回,又会想起幼时母亲对他的疼爱,盼着她能回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如今母亲真的要回来了,他却只剩茫然无措。

    申时刚过,门房来报,老夫人的车驾已到巷口。

    “快!所有人都去门口迎接!”

    谢德昌亲自指挥,声音中透着紧张。

    他今日特地换了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冠,看着倒有几分侯爷气派。

    可仔细瞧,便能发现他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宋氏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谢西洲和谢映川站在父亲身侧。

    谢西洲今年十七,穿了身宝蓝锦袍,面如冠玉,可此刻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懑。

    他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祖母毫无感情,只知道她一回来,母亲就受了委屈,连日搬离正院,住到偏远的倚梅轩。

    那院子连棠梨院都不如,父亲却让母亲搬过去住,简直欺人太甚。

    恼怒之下,竟是连谢德昌一起恨上了。

    大嫂阮氏抱着女儿,瞅着丈夫阴沉的脸色,心里怦怦直跳。

    谢映川听到消息就从国子监跑回来了,他今年十三岁,穿了身青色袍子,脸上满是好奇,频频张望巷口。

    再往后,是大房庶出的二儿子谢云山一家。

    谢云山今年十七,只比谢西洲小两个月,目前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虽只是个吏目,却也算有了上进的通道。

    前些日子他陪着妻子柳氏在娘家小住,连谢明月归家都没回来看一眼,现在祖母要回来,他却早早就请了假回府候着。

    嬷嬷抱着他一岁的儿子谢睿站在一旁,柳氏立在身侧,不断绞着手中的帕子。

    谢云山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

    柳氏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二姑娘谢芳菲站在他们身后,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明珠站在宋氏斜后方,微微垂眸,看似恭顺,实则余光一直在打量周围。

    她今日特地穿了身樱草黄绣折枝梅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发间那对海棠嵌宝蝴蝶簪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侯府门口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