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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炭火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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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呼延云脸色阴沉。

    她带的人看似护卫,实际上也在靠近壶衍鞮。

    制糖产业利润极大,这或许是日逐王部落今后壮大的根源。

    所以,她不容有失。

    须卜陀脸色变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壶衍鞮忽然笑了。

    他推开面前的酒碗,起身,走到那劣质糖块前,拾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

    苦涩在舌尖化开。

    壶衍鞮吐掉糖渣,拍了拍手:“霍先生……好口才,好胆识。”

    霍平不答,只是看着他。

    壶衍鞮开口,声音穿透夜风:“你说得有理。杀你,确会断帝国财路。但今日你当众抗命、伤我亲卫,若就此放过,我左谷蠡王的威严何存?匈奴的规矩何存?”

    霍平看他,脸上血污未擦,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那左谷蠡王欲如何?”

    “简单。”

    壶衍鞮马鞭指向那群瑟缩的汉商,“用他们的命,换你的忠心。你亲手将他们绑回桩上,一人一刀,见血即可。之后,你我还是合作。”

    这是诛心之策。

    不仅要霍平屈服,更要他亲手玷污自己的底线,从此再无法以“道义”自持,只能沦为匈奴爪牙。

    跪地的汉商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那名女扮男装的少女抬头看向霍平,眼中尽是绝望。

    霍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让壶衍鞮皱眉的讥诮。

    他缓缓道:“霍某虽非聪明绝顶,但也……不是傻子。”

    “哦?”

    “我若今日为求生而屠戮同胞,便是自绝于汉,从此只能死心塌地为匈奴所用。届时,我的命、我的手艺……乃至我最后一点价值,都将被大王攥在掌心,予取予求。”

    霍平摇头,“这等交易,太亏。”

    壶衍鞮眯起眼:“那你想如何?”

    “放他们走。”

    霍平指向汉商,“作为交换,楼兰庆典之后,我将完整制糖秘方,献于匈奴。”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壶衍鞮却并未喜形于色,反而更显警惕:“庆典之后?为何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给了,你转身就会杀我灭口。”

    霍平坦然,“唯有庆典之后,诸国使节仍在,匈奴需维系‘信诺’之名,我才能有一线生机。况且……”

    他顿了顿,“庆典上还需我的糖与酒撑场面,匈奴此刻,也需要我活着产出货物。”

    句句算计,步步为营。

    壶衍鞮盯着他,夜风呼啸,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将他瘦削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许久,他忽然冷笑:“霍平,你太会算计,也太不给我留颜面。今日若就这样应了你,我左谷蠡王的脸,往哪儿搁?”

    他需要台阶,更需要一个能向部下、向各方势力交代的“惩罚”。

    霍平懂了。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最近的那堆篝火。

    火焰已烧至尾声,但中心仍堆积着厚厚一层炽红的炭块,隔着数步便能感到灼面热浪。

    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脱下沾染血污的外袍,露出里面单薄的麻布中衣。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直接插入了那堆炽红的炭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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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皮肉灼焦的声响伴随着白烟升起。

    一股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瞬间弥漫。

    呼延云、须卜陀等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霍平面容扭曲,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但他双手在炭火中并未停顿,而是急速翻找,捧起一大捧最红、最烫的炭块,转身快步走向宴席主位旁尚未撤下的酒案。

    那里有一壶未开封的新酒,装在铜壶中。

    霍平将炽红的炭块堆在铜壶下,双手就那样按在炭上,以血肉之躯为薪,灼烧着壶底!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死死盯着铜壶。

    壶中酒液开始升温,冒出细细的白气。

    酒香混合着焦肉的气味,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匈奴武士忘了呼吸,楼兰贵族掩口战栗,就连壶衍鞮,也瞳孔骤缩,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微微颤抖。

    这是自残,更是最极致的示威!

    一个人能对自己狠到如此地步,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不能做?

    铜壶里面酒液温度上升。

    霍平双手已焦黑一片,炭火似乎嵌入皮肉,但他竟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大王……要颜面,霍某……给。”

    他用颤抖的双臂夹起铜壶,将温好的酒液倒入一只银碗。

    酒液蒸腾着白雾,在篝火光芒下格外刺目。

    霍平以残破的双腕夹着银碗,一步步走向壶衍鞮。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他走到壶衍鞮面前,高举银碗:“此酒……以炭火温之,以血肉为薪。敬左谷蠡王……愿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壶衍鞮看着那碗蒸腾热气的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罕见的……忌惮。

    他浑身汗毛竖起,仿佛野兽碰到了最恐怖的天敌。

    狠人他见过。

    但对自己狠到如此地步,且每一步都算计到极点的人,他第一次见。

    霍平赌对了。

    壶衍鞮要的“颜面”,不是简单的屈服,而是一种足以震慑全场的“惩罚”。

    现在,霍平双手尽废,制糖酿酒都必须借他人之手,这惩罚足够重,重到壶衍鞮可以就此下台。

    至于秘方——人都废了,秘方还能藏多久?

    良久,壶衍鞮接过银碗。

    碗壁温热,酒气冲鼻。

    他仰头,将滚烫的酒液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仿佛饮下的是岩浆。

    “好。”

    壶衍鞮放下碗,声音沙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这些汉商,我全部释放,他们可以在夏都逗留。五日后,我要的货,一斤不能少。”

    壶衍鞮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哪怕霍平用燃烧木柴指着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心悸。

    就在刚刚,壶衍鞮竟然连霍平的眼神都不敢对视。

    “快!找医匠!”

    壶衍鞮带人离开,须卜陀赶忙在旁边喊道。

    那些汉商们纷纷跪在地上,朝他叩首,泪流满面。

    霍平脸色未变,他冷静地让须卜陀安顿好汉商。

    篝火的光芒将他身形勾勒出了金边,呼延云也不禁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这个人,简直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