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长公主府,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

    李淮月握着税银清查密报,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叠记载沉水山庄罪证的账本。

    沈崇的事已经在李斐心中埋了怀疑的种子。

    若是沉水山庄再让李斐查到,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李斐必然要限制李淮月的行动。

    到时候这身份也就,没什么用了……

    如何利用沉水山庄大做文章呢?

    自那日从燕王府归来,李淮月便一直在谋划如何将沉水山庄这颗烫手山芋,苦思冥想,也没有好办法。

    要是能在李斐查到的线索上作假就好了。

    “公主,宫里来人了!”侍女跑进来。

    李淮月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只见一名身着紫袍的内监捧着描金食盒踏入院子。

    身后跟着十余名宫人,宫人手里端着紫檀木的盒子,有大有小。

    李淮月挑眉。

    内监捏着尖刻的嗓音道:“天气转凉,陛下担心公主肝肾不舒展,恰巧秋收,特命咱家给公主送些水果。”

    宫人打开食盒,里面大大小小各类奇珍异果,倒是不少新鲜的。

    李淮月心中一酸,李斐虽然怀疑原身,但有好东西仍然记挂着给她一份,原身真实不知好歹。

    李淮月一边羡慕一边看过,只有两盒是粉色与黄色糕点,颇为精致,李淮月停下脚步。

    “这是?”

    宫人立即答道:“这是用稀罕果子做的冰酪酥,陛下说给公主尝尝。”

    李淮月点头。

    内监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垂首退下。

    李淮月望着精致的食盒,眉间舒展又微蹙。

    李斐真的对这个妹妹宠溺如此吗?即使怀疑也会关怀备至?

    不会下毒吧!

    李淮月看着那八格食盒里整齐码着月白色的酥饼,表面还缀着细碎的金丝。

    当指尖触到第二层时,一块酥饼的底部微微凸起,撕开油纸,竟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

    密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却透着几分凌厉。

    “陛下已查知沉水山庄底细,疑长公主借此培植势力。望早做转移,亦可反客为主,以庄为饵。——王女”

    落款处的朱砂印泛着诡异的红,像干涸的血迹。

    这是谁传来的密信?

    冒着这样大的风险?

    李淮月反复摩挲着“王女”二字,记忆中却搜不出半点与之相关的线索。

    原身的密信里未曾提及此人,李斐身边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神秘人。

    李淮月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李淮月反复阅读,仔细查看,神色紧张,“若真是陛下设的局……”

    “不会。”李淮月很快否认,将密信凑近烛火,烧掉。

    火苗舔舐着纸边,“王女”二字在火焰中卷曲成灰。

    “这封信,更像是……”她望着跳动的火光,“有人在教我如何破局。”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李淮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方向若隐若现的灯火。

    这个“王女”说的对,既然李斐已经认定沉水山庄是她收拢官员的据点,那便将计就计!

    她扶着窗边的栏杆,心中已有盘算。

    她倒要好好看看,李斐对李淮月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李淮月屏退左右,击掌三声,先前见过的影卫出现。

    “通知沉水山庄的人,三日内将所有‘货物’转移,只留下部分钱财和军火。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皇宫内,李斐看着案几前的密信,不敢打开。

    姜守提着宫灯,劝慰道:“或许……是陛下繁忙,思虑过多了呢。”

    这姜守是李氏兄妹二人母妃身边的老人,在二人幼时庇护左右,他这提醒,李斐才有胆量展开信。

    刚看一会儿,李斐捏着密信的手青筋暴起,信纸边缘被指甲刮出细碎的毛边。

    “沉水山庄藏有私军火器,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他喃喃重复着信中字句,案头的朱批狼毫突然被扫落在地。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如注。

    恰在此时,宫人禀报,长公主求见。

    “来的正好!”李斐咬牙道。

    李淮月跨过门槛,发间的银簪却映出森冷陌生的光。

    “你来做什么?”

    李淮月扫过满地狼藉,心知密信早已到了他手里。

    嫣然一笑,对李斐道:“听闻有人在皇兄面前胡言乱语,这不,我只好冒雨来了。”

    李斐猛地起身,龙袍扫翻青铜香炉:“污蔑?那沉水山庄里的勾当,你当真以为朕一无所知?”

    他逼近两步,眼底翻涌着痛心与怒意。

    看起来很是痛惜,李斐道:“当年我们在宫里相依为命,淮月,你忘了!”

    “我没忘,是皇兄忘了吧!”李淮月当然不知道原身幼年经历过什么,只能反问。

    李斐心痛:“当年,我们在宫里吃馊饭、穿补丁衣,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淮月抿紧嘴巴,她确实不知道这些。

    “当年我们备受欺辱,那太子还假模假样,是你对皇兄说,永远保护彼此的!”李斐指着她道:“如今你却有了二心!”

    李淮月只能假意撇过脸去,她确实不知道原身和李斐有过这悲惨经历,但怎么扯到了先太子的事?

    她从外面听闻,只听说过先太子与李斐兄妹关系不错,甚至先太子犯错,李斐都没舍得惩治先太子。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不愿承认。

    李斐继续指责她:“自从朕登上皇位后,哪样不是先想着你!”

    李淮月反问道:“所以皇兄就要听信谗言,准备治我的罪?”

    李斐怒骂:“沉水山庄藏有财宝与军火,哪样不是真的?那样是污蔑?”

    李淮月同样装作痛心疾首,丝绢掩过面部,用轻柔的声音道:“皇兄何不问问,我藏有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是你准备的后手,难道是为朕准备的?”

    李淮月肩膀抖动,看起来十分难过:“皇兄要是怀疑我,怎么不去查沉水山庄的出账?怎么不问出处干什么!”

    “什么?”

    李斐拿起密信,才发现另有一本誊卷的账本,赫然是一些沉水山庄的账目明细。

    这……竟真是冤枉了李淮月!

    这本就是李淮月的局,她掩面装作失落,戏瘾大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