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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赎罪

    “阿惜,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从前的一切赎罪。”

    风声呼啸,石桌上烛台快要燃尽,最后一点残光也彻底被清风吹拂离去。

    月色皎洁如水,可照在人的脸上只觉得清冷没有暖意。

    烛台昏黄的烛光在陆昭惜脸上消失。

    半刻钟后,陆昭惜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

    “那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希望你为我做一件事。”

    闻言,景澄眼中攸然亮起光亮,手也顺势从衣角上挪到皓白的手腕轻轻抓住。

    “可以,只要你说你想要什么?或者或者是想让我做什么,我通通都会为你做到。”

    男子不带犹豫没有斟酌的话语直白,坦率,叫嚣着自己的心意。

    在景澄燃起希望的眼睛中,陆昭惜一字一顿道出想法。

    “我、要、回、京、城。”

    掷地有声的话语和女子坚定的眼神彰显出决心,让手腕上的烫人的气息猝然一冷,手劲松懈,带着僵硬。

    景澄眼中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疑惑代替。

    “什么?”

    许久没听见的两个字在最不可能提及的人口中说出,震撼程度可见一斑。

    陆昭惜是在京城被害,而李淮月被自己亲生的兄长赶出京城。

    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眼前人提起,景澄目露惊讶,更多的是难以理解。

    他呆愣在原地,就连陆昭惜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出也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要回京城?”

    “并不是突然提出,回京城的事情我已经想了一天。”

    女子眼中的认真神色不似作伪,偏狭长的凤目中露出的光也让人可信度拔高不少。

    “陆铭死了。”

    轻飘飘的话仿佛是在说陌生人的生死,景澄却心中徒然一惊,眼睛睁大。

    “陆铭!你父亲?他死了?”

    陆昭惜轻轻点头,眼中并没有至亲之人死亡的悲伤。

    景澄到没有惊讶她毫无变化的神色。

    陆铭作为父亲,对陆昭惜如何,在当年成亲之前,他已经打探清楚。

    “那你是要回京城奔丧?”

    话语中带着不确定性,毕竟景澄知道陆昭惜对陆铭并没有太多感情。

    陆昭惜不回答,深呼吸了几口气,垂下头往旁边走了几步。

    “不是,我不会为他奔丧,是陆铭一死,我的弟弟陆淳生就应该要承袭他的爵位,成为下一任武安侯。”

    “可这些年来,淳生早已经被程氏养废,凭他如今那样,根本撑不起武安侯府的门楣。”

    “一旦淳生当上武安侯,便只能任由程氏摆布拿捏,活的就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柔和舒缓的声音如常日一样令人身心舒畅,可今日却在里面多了一丝痛心,让人觉得心疼。

    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夜色,没靠近就能感觉出周遭的寂寥与沉重。

    “淳生从前做的种种错事皆是因为他无人教养,母亲柔弱,父亲无视,连我当时也自身难保,难以担当起长姐保护、教导弟弟的责任。”

    陆昭惜不想再看到弟弟从一步错再到步步错,既然已经入穷巷,就应当及时止损,回头才对。

    “我不想让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再到日后后悔,或许还会责怪我这个姐姐没有在他身边护着他。”

    陆昭惜转身,面对着景澄。

    “我决心要回京城去,我想好好教养他,让他有能力撑起侯府的门楣。”

    景澄垂头没有说话,陆昭惜看不到他眼中神色。

    “景澄,我的前半生已经过去,以为坚实的依靠被李淮月摧毁,身死换魂却没得到安稳,仍旧活得战战兢兢。”

    “如今我只想弥补从前的遗憾,我很后悔幼时没有做到一个长姐应该做的事,让淳生长成如今的样子。”

    陆昭惜抬直了眼,坚定的望着景澄。

    “我一定要回京城去,这个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戌时已过,花园后巷传来打工人的敲杠声。

    “风大天干,小心火烛!”

    拉长的粗犷声线从近到远,一墙之隔,从景澄耳边再落到陆昭惜耳中。

    “那你要我做什么?”

    沉沉声音从垂着的头下发出,像是在压抑情绪。

    轮到陆昭惜沉默。

    已经想了无数次的话语从腹中涌到嘴边,又生生停在舌尖,双唇张了又闭,眼睛也阖上。

    沉呼几息,再睁眼时带了不后悔的决绝坚定。

    “我要你拿出南疆运河水利的舆图,再将运河上所有的生意都尽数交给李斐,换取我们回京城的船票。”

    从李斐让太监从京城千里迢迢送来嘉奖的圣旨,陆昭惜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是李斐忌惮景澄在南疆蒸蒸日上的势力,怕他在南疆佣兵自立。

    不过南疆经过这两年发展,早已经与往日不同。

    南疆又多河网,水系发达,且水势都很平稳。

    运河建成之后,南疆就几乎是全境都可通商,或许不出十载,南疆的富硕就连江南也比不上。

    李斐之所以没有将事情做绝,反而只是用一副嘉奖圣旨来威慑景澄,也是贪图南疆的油水。

    陆昭惜清晰明白对方的意图,便有意利用,通过南疆达成自己的目的。

    景澄保持低头的姿势已经接近一刻钟,到此刻仍旧没有抬头的意思。

    陆昭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催促,也不在接着说话。

    要他拿出南江运河水运的舆图,就相当于将南疆双手拱上,让给李斐。

    这就是让景澄回到两年前的原位,就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南疆,也没有做任何事。

    三息过后,垂下的头终于抬起。

    “我不同意。”

    长眸中神色平平,却又带着万钧之势。

    “两年里,你我从未间断的整治,现如今南疆才有如此盛景。”

    “百姓安居乐业,境内无战乱,无匪患,俨然已经成了一片乐土。”

    他的眼中有割舍不掉的情绪。

    “你现在让我把南疆拱手让给李斐,以他的脾性,他只会将南疆吃的连残渣都不剩。”

    李斐能够登上王位,大半的功劳都在景澄,若非他鼎力扶持,李斐想要扳倒太子旷日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