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天牢与故人(第1/2页)
囚车一路向西不是往天上飞,而是贴着地面走,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辙印。解离靠在栅栏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烬火反噬比想象中严重,经脉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稍微运转灵力就疼得钻心。
押送的天兵有三十来个,个个全副武装,神情肃穆,但没人说话。漆雕无忌的战车走在最前面,隔着十几丈距离,只能看见他月白色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夙夜走在囚车旁,双手被特制的锁链捆着——那锁链表面刻满了符文,专门压制烛龙之力。他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像是在计算时间。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队伍在一处荒废的驿站停下,准备过夜。
天兵们开始扎营、生火、布置警戒。两个天兵打开囚车,把解离拽出来,用同样的符文锁链捆住双手,然后把她和夙夜关进驿站唯一还完整的屋子里——门窗都被木板钉死,外面守着四个天兵。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夙夜靠着墙坐下,低声问:“伤怎么样?”
“死不了。”解离也坐下,背靠着墙,“但暂时动不了灵力了。”
“漆雕无忌没当场杀我们,说明他还有顾忌。”夙夜说,“可能是怕交易录真的有副本流传出去,也可能是……龙君那句‘带回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龙君为什么要插手?”解离问,“烛龙一脉不是早就超脱世事了吗?”
“敖广龙君确实不问世事,但他和我师父……有些渊源。”夙夜声音更低,“三百年前,我师父还是执法司司主时,曾帮烛龙一脉解决过一桩麻烦。龙君欠他一个人情。”
解离一怔:“你是说,龙君这次出手,是为了还师父的人情?”
“有可能。”夙夜点头,“但他只说‘带回来’,没说要保我们。所以接下来会怎样,还不好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驿站外传来天兵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笑声。火把的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忽明忽暗。
“闻人语能逃掉吗?”解离问。
“幻形遁术最多传送五十里,而且会留下灵力波动。”夙夜说,“但漆雕无忌的主要目标是你和我,应该不会花大力气去追她。她现在应该已经和石坚他们会合了。”
解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里起了风,吹得驿站破旧的门窗嘎吱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但很快被天兵的呵斥声压下去。
后半夜,解离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骚动。
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是天兵的呵问:“什么人!”
“监察司紧急信使!”一个急促的声音回答,“有要事禀报漆雕大人!”
解离和夙夜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漆雕无忌的声音:“说。”
“大人,北境急报!”信使喘着气,“三个时辰前,北境长城附近出现大规模‘异变’,至少三百守军被菌丝感染,长城防线出现缺口!北境守将请求天庭立即派兵增援!”
“菌丝扩散到北境了?”漆雕无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而且……而且菌丝里出现了新东西!”信使声音发颤,“像是……像是人的影子,在菌丝里游动,还会说话!”
“说什么?”
“说的都是胡话……‘钥匙’、‘饿’、‘放我出去’之类的……”信使停顿了一下,“但有个守军临死前说,他听见菌丝里的影子在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白蘅。”
屋里,解离和夙夜同时身体一僵。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漆雕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知道了。传令北境守军,死守缺口,不准后退半步。增援……我会安排。”
“是!”
马蹄声远去。
漆雕无忌似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朝着屋子这边走来。
门被推开。
漆雕无忌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他盯着解离看了几秒,然后开口:“矿脉里那东西,在找白蘅?”
解离没说话。
“或者说,它在找和白蘅有关的一切。”漆雕无忌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你师父的交易录里提到,白蘅献出血和狐尾是为了封印它。但现在看来……封印不仅没成功,反而让它对白蘅的执念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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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解离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告诉我,白蘅还留下了什么?”
“我不知道。”解离说,“我跟她不熟。”
“是吗?”漆雕无忌笑了笑,“可我怎么听说,白蘅死前最后见的,不是你师父,而是你?”
解离瞳孔微微一缩。
“别惊讶。”漆雕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三百年前那场变故,我一直在查。虽然你师父把痕迹抹得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白蘅陨落那天,有人看见你从现场离开,手里拿着一个玉盒。”
解离心跳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你看错了。”
“也许吧。”漆雕无忌不在意地耸肩,“但矿脉里那东西显然不这么认为。它现在满世界找和白蘅有关的东西,你的血,闻人语的血,那截狐尾……它都要。你说,如果它知道白蘅可能还留下了别的什么,会不会更疯狂?”
夙夜突然开口:“漆雕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事情已经失控了。”漆雕无忌转身看他,“矿脉污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菌丝里出现了‘意识体’,它们在找白蘅。而白蘅留下的东西,很可能就在你们手里。现在,天庭要‘清理’,矿脉要‘吞噬’,你们夹在中间,要么合作,要么死。”
“合作?”解离冷笑,“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至少能活。”漆雕无忌说,“跟矿脉合作,你会变成菌丝里那些没有意识的影子,永远在痛苦中游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知道山海图的下落。”
解离和夙夜同时抬头。
“山海图是上古至宝,千年前就失传了,但我知道它最后出现在哪儿。”漆雕无忌看着解离,“告诉我白蘅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在哪儿,我就告诉你们山海图的下落。有了山海图,你们就能封印矿脉核心,救那些被感染的人。”
“我凭什么信你?”解离问。
“你可以不信。”漆雕无忌摊手,“但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否则,等矿脉彻底苏醒,或者天庭‘清理’完毕,你们……还有那些被你们救下的百姓,都得死。”
屋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良久,解离才开口:“白蘅留下的,是一枚‘记忆晶石’。里面封存着她毕生所学,包括九尾狐族的所有秘术,以及……她和矿脉核心的完整对话记录。”
漆雕无忌眼睛亮了一下:“在哪儿?”
“在我第二世身份‘解老板’的商号密库里。”解离说,“但密库有封印,只有我的商印和血脉能打开。”
“商印呢?”
“在铁骨城,水车坊,我房间的暗格里。”
漆雕无忌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点头:“好。明天一早,我派人去取。如果东西是真的,我会告诉你们山海图的下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别耍花样。你们现在的小命,捏在我手里。”
门关上。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夙夜低声问:“你真的有记忆晶石?”
“有。”解离说,“但不在铁骨城。”
“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解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当年白蘅陨落前,确实给了我一个玉盒,但里面不是晶石,是一缕残魂。她把毕生记忆和秘术,以魂传魂的方式,直接刻进了我的神魂里。所以漆雕无忌就算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夙夜愣住:“那你还告诉他……”
“不告诉他,他怎么肯带我们回天庭?”解离在黑暗里笑了笑,“铁骨城到天庭,正常走要七天。但现在矿脉异动,北境告急,漆雕无忌肯定想快点回去交差。我猜……他会用传送阵。”
“传送阵消耗极大,而且需要准确定位——”
“所以他一定会带我们去天庭的‘天牢’。”解离打断,“天牢有直达的传送阵,而且守备森严,最适合关押我们这种‘要犯’。而天牢的典狱长……是你师父当年的旧部,对吧?”
夙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是。典狱长‘黑煞’,三百年前受过我师父大恩。”
“那就对了。”解离闭上眼睛,“睡吧。明天,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驿站破旧的招牌咯吱作响,招牌上模糊的字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望北驿”。
往北三百里,就是北境长城。
而长城之外,菌丝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