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脑袋发蒙。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格外柔软的床铺上,身下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干燥温暖,跟罗老板那里僵硬窄小?的床大相径庭。
随着他?的动作,脚下传来一阵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以及金属摩擦的细微“哗啦”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本已是一潭死水的心再次有?了波动。
他?颤着手?,顺着自己的小?腿向下摸去?……在他?的右脚踝上,扣着一个?冰冷粗糙的金属环。
金属环被一条拇指粗细的链子拴着,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链子的长度只允许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进行极其有?限的活动。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得可怕。他?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全身,手?机、钥匙、甚至钱包,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顺着链子摸索到墙壁。墙壁冰冷粗糙,似乎是岩石砌成的,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摸起来凹凸不平,湿凉无比的木门。
他?用力推了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旁观着他?的无能挣扎,发出沉闷的讥笑。
周围一丝光亮也无,时不时还有?奇怪的吐气声,林丞惊恐万分,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鼻尖一直萦绕着那股怪香,这?间屋子除了那张床好像什么都没了,活像是被丢到了与世隔绝的异世界。
这?种地?方总会消磨人的意志,何况林丞的精神本就不太稳定。
多年的大厂打工生活令他?的抗压能力有?所上升,却意外加重了他?的精神负担。
总要顾忌着这?样做会不会给别人带来负担,又会不会有?人因为一个?项目的归属记恨上他?,待的久了想得就多,那种疲惫和无力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几?近窒息。
恐惧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情?绪,更多的时候,林丞感到的只有?麻木。
他?回想起?晕倒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廖鸿雪,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之前的种种揣测和恶意真的落到了实处,反而令人觉得踏实。
林丞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没有?冤枉好人,他?的直觉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只是他?很快就“乐”不出来了。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是最高?明的酷刑。
林丞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却丝毫无法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脚下银链的冰冷触感更是雪上加霜。
细细密密的战栗感像无数冰凉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令其疯狂抽搐。
他?大气不敢出,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他?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还有?那种诡异的吐气声,一直在他?的周围盘旋,可林丞分不出心力去?辨别那是什么东西。
过往那些不愉快的、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浮现。
童年时被父母惩罚,反锁在黑暗杂物间,一整天都没有?食水;大学时通宵写代码后独自面?对空荡机房的心悸;被确诊癌症时,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里,看着灯光惨白?,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的冰冷与孤寂……
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恍惚间,林丞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在这?里,幻觉会与现实交替,令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喘息,身体是否还有?温度。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需要极力喘息才?能吸入一点点稀薄的带着异香的空气。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活像是无数黏腻的软体虫群在身上乱爬。
他?试图站起?来活动一下冻得僵硬麻木的双腿,但脚镣的长度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稍微一动便是冰冷的拖拽声和束缚感。
他?只能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感受着体温一点点被冰冷的地?面?和石墙夺走,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酸痛。
那股馥郁的、让人头脑发蒙的异香,似乎无孔不入。
恐惧和绝望如同藤蔓般疯长,却同时又抽离着他?的力气,让他?连挣扎呼救的欲望都在逐渐消散。
死在这?里似乎也很好。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只会让他?感到厌烦,廖鸿雪想利用这?种痛苦让他?屈服,只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廖鸿雪图谋的是什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天外的机括声响,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线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从门缝中透了进来,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林丞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那道光线上,如同濒死的溺水者看到了稻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剧烈颤抖起?来。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更多。
一盏样式古旧、光线昏黄的油灯驱散了黑暗,带来温暖。
提灯人身影被光线拉得修长,藏在灯后的身体影影绰绰地?看不完整,只能撇到劲瘦的腰腹和宽阔的肩膀。
林丞不合时宜地?想着,明明比他?小?了将近十岁,身高?却能对他?造成碾压式的优势,以二人的体型差来说,廖鸿雪完全可以打死两个?他?。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的苗服,银线刺绣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肩宽腿长,颇有?少年意气风发之色。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静静地?落在蜷缩在角落的林丞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林丞的惨状——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神,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微微颤抖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那截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脚镣。
然后,他?才?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微微热气的粥和一杯熟悉的、色泽红褐的茶。
黑暗被驱散了一部分,但压抑感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油灯的光圈有?限,将大部分空间依旧留在阴影里,气氛吊诡,林丞却没力气去?思考他?的目的了。
廖鸿雪走到林丞面?前,蹲下身,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