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总是会在话?题不利于自己的时候转移话?题,廖鸿雪深谙其道。
“先起来吃饭吧哥,我?废了那么大心思把你救回来,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你多少要?为陆元琅他们考虑一下。”廖鸿雪忍耐着?,极不情愿地用了那个屡试不爽的方法。
果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丞死水般的麻木。他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明明身处炎夏,此刻却觉得如坠冰窟。
是啊,他连求死都不能随心所欲。他的命不止是他自己的,还牵扯着?无?辜的人。
陆元琅……何蝉……不知情况的母亲……他得振作。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依旧没有看廖鸿雪,只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木纹。嗓子?疼得像被砂纸磨过,但他还是挤出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想怎么样?。”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心下微松,但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不知名的情绪仍在胸腔里冲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不想怎么样?,先吃饭,你三天没吃东西了,身体受不了。”
他起身去?端一直温在旁边的粥和?小?菜,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副很长时间没活动过的姿态。
若是往常,林丞或许会问一句,这是他的习惯,哪怕面对恼人的同事,他也会在对方生病脆弱的时刻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可现在林丞却半分心思都没了,眼珠无?神?地随着?廖鸿雪的动作转动。
粥是熬得烂熟的蔬菜粥,香气扑鼻,温度也恰到好?处。廖鸿雪端着?碗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林丞嘴边,声?音放得极轻:“吃点?吧,我?尝过了,很好?喝。”
林丞没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勺粥和?端着?粥的人都不存在。
廖鸿雪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不想让我?喂你?”
林丞依旧沉默,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记得之前廖鸿雪“喂”他喝血茶的情景。
廖鸿雪看出了他的抗拒,竟破天荒地没有强迫,林丞那三天的昏迷,像一场无?声?的警告,让他不敢再?肆意挥霍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生机。
他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粥在这里,温度刚好?,我?去?外面看看药茶,你自己吃。”
说完,他果真站起身,走向门口,甚至体贴地没有完全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表示自己真的暂时离开了。
这反常的退让,非但没有让林丞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正常,廖鸿雪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是在试探?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林丞盯着?那碗散发着?氤氲热气和?香味的粥,胃里因为久未进食而泛起阵阵空虚的绞痛,但他毫无?食欲。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让廖鸿雪彻底厌恶他,甚至对他动手呢?之前他生病或者表现出极度虚弱时,廖鸿雪虽然不会停止那些令人发指的“照顾”,但至少在某些方面会有所收敛,不会强迫得那么厉害。
如果……如果他残了,废了,变成一个需要?人时刻照料的累赘,廖鸿雪是不是就会失去?兴趣,至少,至少不会再?对他做那种事了吧?
这个念头疯狂中透着?点?懦弱的绝望感,却像黑暗中唯一闪烁的火星。
他环顾四周,这个被改造得无?比“安全”的房间,连个尖锐的边角都找不到,他连自我?伤害都变成了奢望。
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廖鸿雪,让他来动手。
或者……伪装成他动手的痕迹,就像篝火节那天,廖鸿雪将吻嫁祸成他主动一样?。
因为是廖鸿雪自己动的手,他多半不会再?用陆元琅的生命来威胁他。
林丞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兴奋。他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端起那碗粥,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瓷碗摔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粥水溅了一地,弄脏了精心铺设的柔软毛毯。
门口的缝隙处,廖鸿雪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出现。他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林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吓人。
林丞迎着?他的目光,故意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挑衅的语气说:“手滑了。没胃口。”
他在等,等廖鸿雪发怒,等他像以前那样?,用强硬的、不容置疑的手段逼他服从,甚至……动手打?他。
然而,廖鸿雪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他拿着?干净的布巾回来,一言不发地半跪在地上,开始清理那些污渍。
他清理得很仔细,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林丞只能看得到他的发旋,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廖鸿雪向来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总是将一切掩盖在笑脸之下,林丞其实很恐惧这种看似不会叫也不会咬人的笑面虎。
清理干净后,他又走了出去?,很快端了一碗新的粥进来,放在矮几上。这次,他甚至没有说要?林丞自己吃还是他喂,只是把粥放下,然后退开两步,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就那么看着?林丞。
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没有怒气,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就算林丞到了工作的年纪,回家吃饭偶尔打?碎了碗筷,也还是会遭到一顿辱骂和?训斥。
林丞被他看得心头莫名发毛,但他不能退缩。他再?次端起碗,这次,他看也不看,直接手腕一翻,将整碗粥泼向了廖鸿雪的方向!
廖鸿雪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侧身,大部分粥水泼空,只有少许溅到了他的裤脚。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丞,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看来是真的没胃口,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成堆的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糟,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地吞噬了,甚至连个响都没有。
林丞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连激怒眼前人的力量都没有。
他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