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任何人提起谢玖,也不准谢渊去别庄看望弟弟。
后来小谢玖被带去北疆,老太太总算松了口气,一朝听闻小谢玖死于魏人刀下,老太太也只是从此吃斋念佛,但并不准许谢渊派人去北疆打听弟弟下落。
谢渊自幼被当做家主培养,性子端方,长大后虽没明面上跟老太太撕破脸皮,但祖孙俩的“锋芒”如有实质。
关氏夹在中间,有时很不好做。
好比此番生辰宴。
谢家拢共三房,定远侯不曾续弦;三房谢铭礼的夫人赵氏体弱且不善言辞;从前谢渊的生辰宴便大都由老太太亲自张罗。但近几年谢秦氏身子骨大不如前,这类庶务便只得关氏来接手打理。
往年倒还好,可今年,“婶母知你心情不好,邃安。可你也知道,老太太向来说一不二,婶母只能事先来……”
“无妨。”
关氏话未完,谢玖便打断了她。
狭眸掠过远处冠影,谢玖很轻地撩了下唇:“办。”
“无需顾忌什么,和往年一样,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他语调平缓,稍慢,低哑,却带着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
依关氏对谢渊的了解,这实在令人意外。
转念一想,章家女病逝对谢渊个人来说确是哀痛。
但伯兄定远侯自开春以来在北疆势如破竹,捷报一封又一封传至京中。不止今上龙颜大悦,整个谢家都车马喧嚣,族亲故旧纷至沓来,嘴上无不道着恭贺之词。
所以这宴事,该办还是得办。
关氏:“那行,那婶母就放心操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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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从诏狱出来,谢玖去了趟城外西山。
谢家别庄不止一次,“浮生斋”是距离京师最近的一处,只在城外二十里地。
并不寥落,反而依山傍水,冬有温泉,夏有荷香。
也是曾经幼时,谢玖待过将近七年的地方。
马车抵达山脚时恰好傍晚,山风拂过苍松乔木,初夏的雨水说来就来。头顶沙沙响个不停,由别哲撑伞,无一滴雨珠落在谢玖身上,但随着鞋履踩水的镜碎之声,每一处都变得越发潮湿。
庄内养有不少“门客”。
大都是谢铭仁从北疆带回来的战场遗孤,或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伤残兵士,给予他们一处活路和安生之地,足可见定远侯宅心仁厚,义薄云天。
可别哲不懂,这样一位受人敬仰的大启将军,却为何厚此薄彼,独独对自己的骨肉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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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谢渊再次见面,没什么多余寒暄。
谢玖长腿跨入房中,直接将那封手书扔在桌上,自顾拉开乌木圈椅:“姜宁安,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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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千万岁,无岁不——引用于唐.李远《翦彩》
第19章她很烦但若你喜欢……
昔年弟弟待过的山庄,一切都保存得完好。
谢渊如今虽在浮生斋“守孝”,却并非第一次来此小住。
过去三个多月,所有的五味陈杂,诸如震惊、狂喜、刺痛、愧悔、悲戚、怅惘。该说的,问的,关切的……因得不到任何答案,谢渊渐渐不再执着。
此刻他只将一摞医书收至别处,而后自顾斟茶,顺着弟弟话茬:“姜……宁安?阿玖指的可是辰王府的宁安郡主?”
“嗯。看来你对她并非全无印象。”
“她心悦你,三年了。想嫁你为妻,迫不及待。”
就这样一个落雨的傍晚,下人奴仆全侯在屋外廊下,屋子里窗明几净,梁柱雕花。仅有兄弟二人相对时,像在照一面镜子。
谢渊听罢微怔:“女子名节事大,阿玖便是顽皮,也不可拿这种事来玩笑。”
“我有没有玩笑,你听得出来。”
“她很烦。”
说着,将乌木圈椅转了个方向,谢玖背对着谢渊,语气沉而轻慢:“现在打开手书看看她写了什么,之后约个时间去见上一面。喜不喜欢,给个话。”
觉出弟弟有几分耐性,但不多。
恰也是这简单的几句话,谢渊微觉异样,不由放下执壶:“阿玖知道的,至少半年内,便是出于对章家的尊重,兄长不会议亲。倒是你......”
谢玖打断:“去看看,万一你喜欢呢。”
有穿堂风一荡而过,檐角骤起哗哗清响。
谢渊沉吟片刻,在挨着弟弟身旁的那把椅子上撩袍坐下,和他一起面朝廊前潇潇雨幕,语气沉而温和:“喜欢,如何?不喜,又如何?”
“不喜就当面拒绝,免得她日后还要来烦。”
“但若你喜欢……”
“嗯?”
庭前花木随风战栗,送来草木根茎的土腥气息,泼天雨丝坠落半山湖中,激起的涟漪圈圈扩散。
谢玖盯着更远处的青黛雾霭,“我会把她抢过来,让她未来叫你声哥。如何?”
“……”
仿佛闲话家常的语气,换个人来听,或许会认为这是兄弟间的玩笑。
谢渊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弟弟心里在想什么,这件事显然已困扰谢渊许久。一个人再如何心有丘壑,细致入微,也会因从未穿过对方的鞋子走路而无法切身感同对方的内心世界。
某种意义来说,人生来便是一座孤岛。
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谢渊如今想要走近谢玖,就只能凡事尽可能顺着他,去抵达他,觉察他。
好比此番,至少目前为止,宁安郡主是弟弟唯一主动提及,且愿意为之主动来跟他见面之人。是以微怔之后,谢渊下意识微侧过脸:“阿玖对她……印象不错?”
与谢玖不同,谢渊言辞颇为谨慎,带着不自觉的小心翼翼。但他眉目疏朗,着一袭松鹤纹缟色直缀,袖襕随风浮动却不惹尘埃,在这大雨灌日中瞧着如同隐世而居的神仙中人。
料峭眉宇沉在阴影之中,谢玖语气极淡地重复一遍:“我说过,她很烦。”
她很烦。
乍听简单的三个字。
但至少弟弟和宁安郡主已然相识,且已经很熟悉了?心知追问无用,谢渊倒也没再试探,而是起身去拆谢玖撂在案上的那封手书。
指腹摩挲宣纸,发出细微轻响。
纸张被展开之后,入眼是密密麻麻的端正小楷。
谢渊看着看着却有些恍惚,原来三年前自己曾在华恩寺外救过的那位姑娘,竟是宁安郡主吗。
对于姜娆,谢渊只记得曾在一些世家宴上同她打过几次照面。那是一个如春花娇俏,如朝阳明媚的姑娘。顾盼间一颦一笑,活色生香,会令人联想到世间一切美好事物。
谢渊唯有印象的,是两年前的皇城元日宴。
彼时雪覆寒梅,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