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快吃一口,然后夸她。
她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先前两次的糟蹋好了。
就连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别哲,也忍不住隐隐期待起来?。
无论从前在北魏还是大启,主子对吃食从不挑剔,山珍海味能吃,粗茶淡饭能吃,条件特殊时干面饼混着白水也能果腹,不过皆是为了躯体存活下去。
唯有对酥酪,主子展现了少有且仅有的一点偏爱。
然而,好半晌的静默,指腹在碗盏的边缘摩挲了两下,谢玖手腕轻飘飘一转,而后哗啦一声,整碗酥酪再次进?入了脚下渣斗。
在姜娆猝不及防、且近乎碎裂的目光下,它们再次连汤带水,融成了和之前两次一样?的一摊“烂泥”。
而后任由她怔在原地。
男人唇齿轻启,语气无波:“若我是你,不会再为一个人渣做第四次,这样?美好的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值得被你如此对待。”
“姜宁安,也许你无法理?解,但我只说一次。”
“我不接受来?自谢渊的任何施舍。”
“包括,你的善意。”
“为了谢渊而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更愿与你从此陌路。”
顿了顿。
“你可继续飞蛾扑火,做无用之功。”w?a?n?g?址?发?b?u?页?ì??????????n?2?〇?????????????м
“或者,从此远离我。”
头顶亭檐高悬,风吹薄纱,日?光混着叶影倾泄下来?,交织成一片婆娑树影。
恰好笼住谢玖的面容,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言罢指节一松,碗盏从他掌心脱落,掉进?渣斗时啪地一声,也跟着碎了。
这次换别哲深深吸了口气,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脸。
姜娆则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撩裙裾,鼓动她身上?袖襕如蝶翼翻飞。
肚子很饿,到?现在还没吃一口东西,身上?很热,来?回跑了两趟,后背早已濡湿,又或接受不了自己?第一次伺候人就这么“失败”,至少从小到?大,姜娆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理?智在说忍住,不许哭,这有什么大不了。
不吃是他的损失,摔掉的食材和碗盏也都是他家的。
情绪却被什么冲击到?,以致于好几个深呼吸后,姜娆拽紧的指节仍是止不住微微颤抖。
又或他说的那句,远离我,从此陌路......
可笑。
谁想自作多情往他身边凑似的。
若非为了谢大公子,谁想去予这样?的人什么喜怒哀乐?
显然的,饶是姜娆心态再好,此刻也绷不住了。
内心深处对于谢玖的幼年、少时,对于他所处境遇的同情也好,怜悯也罢,也都在此刻以无可挽回的速度流失。
自幼有父母捧在掌心疼爱,姜娆凡事大大咧咧,不爱计较,也实在无法理?解谢玖这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自尊,喜欢一遍遍上?赶着找虐。
于是喉间?一哽,几乎下意识的,姜娆抬手便?将自己?此前做的那碗已然冷掉的长寿面,包括那只尚未被拆开的锦盒,连同托盘一起,齐刷刷掀了个干净。
而后在谢玖的眸光注视下,回头直面他道,“你说得对,像你这样?的人,的确不配得到?别人的善待!”
“别人对你的好,在你这里叫做施舍。”
“谢大公子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所承受的一切伤害,难道都是他造成的吗?在你曾经捏碎那对双生娃娃时,就该知?道谢大公子对你是一片爱与赤诚,即便?你今日?给谢家闹翻了天,他有说过什么吗?他身为兄长对于你的爱护,在你这里却全都成了施舍,谢玖......谢怀烬,就那么自卑且那么看不起自己?吗?”
“形同陌路,从此远离......远离就远离,你以为我就那么自作多情,非要在你这里找不痛快?”
“若非为了谢大公子,本?郡主才不要在你身上?浪费——”
话未完。
许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中,所携的什么意义?击中。
姜娆忽然自己?怔住了。
胸口尚因心绪不稳而起起伏伏,她睫羽猛然颤了一下。
而后水雾朦胧的视线之中,她看到?谢玖安静注视着她,眼中如叠层层海浪,蕴着化不开的幽冷沉郁,又好像是挽了下唇,笑了。
“终于肯承认了吗。”
“若非为了谢渊,才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男人仍是坐着,没有起身。
眸中虽有些讥诮、混沌,神色乍看却仍是平静的。
也是第一次,谢玖语气极淡,有些涩然地反问她道:“姜宁安,不觉得你们很可笑吗。”
“我的过去的确并非谢渊造成。”
“但他对于我的意义?,只有我自己?能够评判。”
“为了谢家人,他想要平和安稳,息事宁人,想要我这个弟弟放下心结、仇恨,甚至与谢家人和平共处。”
“这是他的诉求,站在他的立场,这没有错。”
“而你为了他,自愿以未来?准嫂的身份在我身上?耗费时间?精力?,这是你的选择,也没有错。”
“你们都在达成自己?的心愿、目标,我无可指摘。”
“但生而为人,谢玖不能也有他自己?的立场、选择、诉求?对于你们所谓的善意,示好,他就必须照单全收?”
“你们有自己?的人生,谢玖没有吗?”
“还是他没有说不的权力??”
迟来?的补偿也好,怜悯也罢。
若这些有用,能够他在虚妄中自救半分,那过去十多年来?在北魏摸爬滚打、受尽折辱、夜夜煎心、且被仇恨滋养并视之为生存意义?的谢玖,岂非像个笑话。
可以接受生命的消
亡,但不接受“自我”被摧毁坍塌。
最大的让步,他可以放过谢渊。
甚至放过谢家现存的所有人。
只要跟谢铭仁做个了结,就能完成这些年苟活的意义?,这也是他不远万里,从北魏回归大启的初衷。
他本?是一把为复仇而存续的利刃,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是姜宁安。”
“你的存在和靠近,只会扰乱我心志、方向、自我。”
“让我没办法专心走?路,明白吗。”
而人无自我,与刍狗何异?
话落,彼此静默相?望。
亭外池水被风吹拂,漾起圈圈涟漪,鼻腔里能嗅到?这年五月早开的芙蕖芬芳,姜娆眼睫一颤,又一滴泪珠滚落下来?。
“那你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拒绝,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而是要一次次扔掉我做的东西,那我不会受伤,不会感到?难过的吗......”
话到?后面,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