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先才淋雨,奴婢让人腾了间?体面禅房,请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否则不慎落了风寒,奴婢可就罪该万死了。”
…
已经连续两日了。
秋雨淅淅沥沥,始终下个不停。
倒是可以坐等天晴,但弟弟如?今身份特殊,亲自来接且不便在山上耽搁太久。于是玲珑和?珠玉的服侍之下,姜娆也将此前被雨水洇湿的罗袜和?足靴换下,御寒的披帛也重新?找了一件。
“郡主……”
若说姜娆跟做梦一样,那玲珑和?珠玉便比之更甚,俩丫头到现在还没怎么缓过神来,“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是在这儿等着小郡……等着陛下,还是先差人将行?李搬上马车?”
视线里,少女明眸雪肤,纤窈的身影临窗而站,盯着外头一株被风轻摇的银杏出?神,好半晌才回过头来。
“都可以。”
“你?们安排就是,我去一趟听?松院。”
…
作为明净台的客居禅院。
听?松院和?伴月阁距离不远,风吹青翠的竹叶哗哗作响,细碎的雨珠拍打在水墨伞上。姜娆这回仔细着脚下,没让青石板上的积水沾到鞋袜。
许是新?帝登基后首次出?宫,似乎整个明净台都被戒严,就这么短短一路,随处可见禁军们披甲执锐。
此前注意力全被弟弟夺走,姜娆不知?谢渊是否有出?去“接驾”,此刻心?神乱糟糟的。
也正因为乱,她才需要尽快和?谢渊见上一面。
问他是否要一起下山,能一起最好。
至少谢渊在,她就不会忘记自己身有婚约,是即将出?嫁之人。
就算如?今已没了“非嫁不可”的权力约束,可两家人为这桩婚事筹备数月,人人皆知?宁安郡主和?谢世子即将大婚。
姜宁安。
你?发誓过永不回头。
不要任何解释,也不再追问答案。
他扶持弟弟登基,的确又一次间?接“救赎”了你?的命运,堪比“天不下雨”,连抓在手里的“保护伞”都失去用途。
可别人做的一切都是别人自己的选择,任何缘由都与你?无关,你?无需过分解读,更不该自作多情,自我带入,胡思乱想。
退一万步,一个在北魏“抛妻弃子”的男人……彼时官道上那位贺兰小姐说的若都是真的,那他已经做过别人的人夫,孩子都两岁大了……再回想曾经天授节,他宁愿用嘴也不肯与她有夫妻之实?,以及襄平候府,裤子都脱了,却只给?她看看而已。
酸什么,涩什么,痛什么。
难道不是该庆幸他或许不想负责,所以从未将生米煮成熟饭,否则自己的下场岂止是被抛弃,指不定已经成了第二位“贺兰小姐”。
人渣。
人渣。
人渣。
哪里比得上她的未婚夫谢渊。
就这般神思不属地跨入听?松院院门,嗅着空气里湿润的草木气息,姜娆没察觉自己呼吸不稳,浑身气血都不知?何时漫上了雪白脸颊。
落在谢渊眼中,仿似一朵枯萎了长达三月的花,隐隐恢复了记忆里该有的生机与明媚,这样的姜娆才像是“活”的,而非过去口?口?声声唤着邃安,也会时常对着他笑,却仿佛神魂走失的宁安郡主。
没注意这些,更没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
姜娆只一手提裙注意脚下,一手撑着水墨伞穿过天井。可由于心?绪过于混乱,期间?还是不小心?踩到一处浅浅水洼。
软鹿皮制的小雨靴紧裹足踝,当?然不似绣鞋那般容易渗水,可靴尖陷进去时,靴面的香云纱和?细碎珍珠还是被一瞬污脏。
姜娆杵在原地,就那么怒目盯着靴尖,一时也不知?哪来的怨气,将伞往肩头一别,对着水洼便是一顿狂踩。
让它一个小小的水洼也欺负她,大不了待会儿回去再换。
如?此几息间?,漂亮的小鹿靴踩得水花四溅,给?裙裾边缘都打湿了才勉强作罢,之后重新?迈开步子,姜娆连裙摆都懒得提了。
却不想没走几步,脚下猛然一顿。W?a?n?g?址?F?a?b?u?页?ì????ǔ???e?n??????②????????????
“......”
风吹竹林哗哗作响,只见不远处雕花门扇大敞,空荡荡的廊檐下摆着一张条案,两把椅子。
椅上坐着两道修长人影。
一人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上;一人懒散靠坐,手肘搭在椅上。
一母双生,貌若镜影;风仪瑰杰,器彩韶澈。
除去身上衣物?不同,二人乍看几无任何区别。
案台上茶盏热气氤氲,清松书?墨和?别哲赫光四人都在,显然他们的主子正在谈事,面色乍看都不大好,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尚未彻底散去,正如?暗流一般笼罩其间?,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波及倾轧。
且一共六双眼睛,全都静默聚集于她一人身上。
说不清那一瞬究竟什么感?受,姜娆只晃眼一瞥,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下意识转身便走。
恰也是她转身的刹那。
“阿娆。”
“宁安。”
几乎同一时间?。
她的名字被兄弟二人齐齐唤住。
第68章把心收回来谢怀烬才是你余生每夜要唤……
三个多月不?至于物是人非,可光阴不?居,世?间万事皆在流转。
一如?大启江山已?然易主,也如?人心?方寸间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愫与心?境,早在无?声的岁月里生出了微妙变化。
兄弟二?人再次隔着条案并肩而坐,当?然不?止是为?了叙旧。
作为?姜娆名义上的未婚夫,谢渊曾在昙泗山的态度是——你?若真喜爱她,我不?是不?能拱手相让,但你?何至于无?休止戏弄于她,将她当?做用来?争抢的玩物?
而今再相见。
“除了牵手、拥抱,阿兄还对她做过些什么?”
“麒麟暗影看?不?到的地方,吻过她吗。”
“抱歉。”
“并非是来?征求阿兄意见,而是提前知会一声,我要她,不?惜一切代价。”
仿佛“先礼后兵”,特意找过来?走个流程。
言辞间句句客气,但无?论清松书墨还是别哲赫光,均觉无?形的暗流弥散于二?人之间,是叫人近乎窒息的你?来?我往。
谢渊问及焚心?。
当?然没解。
但有贺兰雪
姗和三枚续命丸在手,贺兰施也在前往大启的使节团中,这对谢玖来?说?与已?解无?异,得到答案的谢渊自是松了口气。
之后长久的静默,谢渊自己也没料到自己最终给出的答案:尊重宁安的意见,她也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意思并不?会拱手相让,也不?会主动退婚。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