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太想见他,姜娆忍不住加快步子。
却不想才刚绕过巍峨仪门,“砰”地?一下就撞上一堵坚硬肉墙。
“见、见过姑爷。”玲珑和珠玉双双退开几步。
姜娆则抬眸便落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背着漫天霞光,男人一袭玄色九章纹衮服,冠带加身,脚踏靴履,满身的沉穆摄得玲珑和珠玉不敢逼视。
虽然但?是,姑爷真的太英俊了,似九天皎月,玉树临风。二话不说便拉起姑娘的手,“伤在何?处?”
还是第一次,姜娆见他身着如此正?式的“官袍”,身量极高,大片袖澜在风中翻卷出明?灭金浪。害她移不开眼又?有些羞赧,索性?将手一抽,直接将他一把拦腰抱住,并在他怀中仰起脸来,“一点小伤不碍事啦。”
“欢迎回家,夫君大人。”
如被一团柔软的云朵撞了胸膛,恰逢夕阳透过高墙枝桠,在她鼻尖和发丝上拓下点点碎光。
谢玖只觉衣冠之下那颗心?瞬息便被她拽握于手。
待别哲和玲珑珠玉回避,视线掠过她微张的唇畔,似娇嫩的花朵吐蕊,他魔怔般附身含了上去?。
气息纠缠间,彼此腰腹贴在一起,体温也随之传递过来。
不想再似昨夜那般失控,谢玖吻了几息便克制抽离,转而将她揉进怀中,埋首她颈窝吻她发丝。金色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打在仪门之上,如浮光掠影般缠绵悱恻。
“夫君。”
“嗯?”
“我们小的时候……是不是在哪见过?”
揽在她腰上的大手,猝不及防僵了一瞬。
而后好半晌,耳边淡淡“嗯”了声。
姜娆又?问是哪里。
“忘了。”
“真忘了?”
“嗯。”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她的夫君少?有的,耳根红得厉害。
若让她知道,自己那么?小就……
“那太可惜啦,我好像想起自己小时候,见过一个?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谁?”
“我也忘了。”
“……”
果然。
男人很快便低眸看她。
眼神深深寂寂地?翻涌着什?么?,又?似淬光的利刃,凝视她许久后哑声要求:“告诉夫君,现在。”
有风卷过,扬起她脚踝裙裾蹁跹。
被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烫到,姜娆莫名有些红扑扑的。
“真忘了,太久远了……”
“但?我隐约记得,他有一只很漂亮的、血红色的眼睛。”
“是夏天,对吗。”
话落。
几息凝视间,彼此静默相望,眼眶都渐渐红了。
幼时惊艳、少?年慕艾、心?之所向、欲望之初。
这一生所求。
独一个?她。
夜里金桂飘香,细碎的花瓣落了满地?,暗香袭人。
静谧的月光倾泻于大地?,撒下淡淡银辉,殿中纱幔粼粼错错,映着彼此交叠相拥的影子。
从前?的谢玖,总觉得这人世太过寂寞,太过凄苦。
甚至不值得来此走?上一遭。
而今岁月翻过万水千山,这世间如此美丽。
他的小姑娘,既在岁月深处,也在咫尺之间。
他生来异瞳,被家族视为不详,九岁时战场被俘,北魏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谢铭仁开城门受降。
为家国大义,谢铭仁将他舍弃。
成年后回归大启,谢玖要山河破碎,谢家覆灭。
在他以恨为食的命途之中,他的小姑娘无疑是唯一、最美变数。即便最初,她是为谢渊而来。
“阿娆。”
我本是早该死在人间的弃子,连至亲之人都不肯怜惜半分的妖孽,如阴沟杂草,不配将明?月拽入尘埃。可那些黑沉沉的永夜,我无数次站在自毁的崖与海底,透过折射的水面,窥到你指缝漏出来的点点天光。
不足以照亮我的世界,也不足以慰我满身风尘,却留住了我的人性?。
让我未曾疯魔到将战火烧至故土,因知道你在故乡。
一直以来想要的也不是复仇,而是心?有归途,可栖可依。恰好你长?大了,你来了。
而你存在于这世间本身,于我已是救赎。
一如曾经彼此还未相爱,他的小姑娘就已“看见”了他。
愿君早释昔年怅,明?朝晓暮皆晴阳。
此后千万岁,无岁不。
而今世上最美的春天,已在他命中绽放,但?这仅仅是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