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从他这大哥身上联想到自身进学,但普通学子怜悯金尊玉贵天下供养的太子……他笑着摇头。
【纵观东宫谏臣的列传,李承乾在“盛农之时,营造曲室,累月不止,所为多不法”,于志宁谏之。
承乾令阉官多在左右,于志宁又上谏。所谓将其比作秦二世的话语前后,其实还有很长一段:“易牙被任,变起齐邦;张让执钧,乱生汉室。伊戾为诈,宋国受其殃;赵高作奸,秦氏钟其弊。”
这么看就很明显,把历史上宦官专权乱政的例子都列举了一遍,企图用各朝史实证明亲近宦官的危害,二世和赵高在其中的地位和北齐的邓长颙没什么差别。
太子私引突厥达哥支入宫,于志宁进谏,李承乾大怒,刺杀。刺客到了他家,看他太穷,不忍杀害。
因其游畋废学、久不坐朝,张玄素进谏,李承乾读后感是这人是不是犯什么疯病了,让仆从暗中用马挝袭击张玄素,差点致死。俩人后面也没放弃,一个依然疯狂地谏,一个受不了派刺客加害,但还没成功便被废。
怎么说呢……非常畸形的师生关系。说太子无故被骂,那也不算,错误很客观;说劝得对吧,进谏之语放在纸上都能看得人密恐犯了,无怪乎乳母会劝孔颖达,太子人都这么大了,再这么直言不合适。】
各时空的学生与老师都心有戚戚焉,这种互相拼着把对方逼疯的关系当真可怖。太子不满于毫不停歇的进言与逼迫,师长惊骇于学生攻击刺杀谏臣的举动,君父意识不到这些,无法从中调停。
再加上天幕之前所说李世民宠爱李泰,未来可想而知。
第45章李承乾③
【最近很流行的那个梗怎么说的来着,身为长子,我从来没有勇气和父亲坐在一起喝一杯酒。我怕看见父亲深邃的眼睛,自己的一身伪装无处可藏,我还是让父亲失望的模样。父亲的眼睛是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这种“嗲子文学”放在现代有点咯噔,放到古代,太子们一看可能觉得找到心理共鸣了,天下怎会有如此贴切之形容!
大概现代男人都做着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梦吧,对皇室父子情如此感同身受,要么上辈子真当太子了,要么可能是围观的公公,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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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李承乾陷入此种境地,有一重原因便是他与他的父亲有本质上的不同。
刚刚说过,这位太子和老师们的师生关系已经走入了死胡同,但他爸比并没有知觉。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初唐主打的就是一个直谏,有事就说,勇于张嘴。
翻开《贞观政要》的目录,论求谏、论纳谏、论直谏,谏皇帝、谏太子、谏诸王,彼时的大唐是极有活力的初创公司,可以幻视出无数嘚吧嘚的臣子和头上打满井字符号但依然虚心受谏的天子。
不用邹忌讽齐王,大家在这样积极的工作环境中自发纠正天子的过失,李世民坦然接受,长孙皇后按下偶尔生气的二凤,对魏征表示,你说得对,请继续。】
贞观之风,至今令人神往。
崇祯帝独自坐在殿中,想这样澎湃而充满生机的、有志之士汇聚一堂为君尽忠为国效力的场面,究竟为何不能发生在我大明?
能写出“提携玉龙为君死”这样诗句的唐人最后也寂寞地死在病痛中,诗鬼一生潦倒,安史之乱打破无数幻梦,但人们提起唐,想到的还是诗人另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
请君暂上凌烟阁,凌烟阁能有二十四功臣,泱泱大明满朝文武,能用之人却屈指可数。
走到末路的帝王想不通,抬眼望关山,通向他的那条路唯余枯骨。千重位面之外的张居正第无数次请辞被拒,无奈地扔下奏章,于谦从案上信手捡起一本,继续与景泰帝议事。
“为臣时能在玄武门抓准时机一击必胜,为君时能坦荡应对虚心受谏,昔日班彪写‘从谏如顺流,趣时如响赴’,孤固以为假。如今见唐太宗,方知世上当真有此人物。”
魏王大宴铜雀台,对天幕上的李世民赞誉不已,曹彰看了看兄长曹丕冷然的面孔,脑中忽然回响起天幕方才说的“身为长子……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天耶,后世之人每天都在说些什么,为何他只听了一遍就忘不掉了!
曹丕不用转头都知道这个弟弟在笑什么,没顾得上他,只默默想,他原本也不是长子,这里终究少了一人。
身侧的曹植看他面色不佳,送来一碟果品,父亲读罢新诗刚赐下的,想来能宽慰几分。兄长从鲜果一路审视到他的眼睛,提了提嘴角:“多谢,不必。”
【贞观之风的成因和李世民的个人气质是深度绑定的。虽然大家现在提起来都是魏征好魏征妙,大唐指定首席大喷菇,太宗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一段佳话传颂千年,但谏臣美名千古传的前提,是君主够配合。
不配合的也有,但敢于以头撞柱死谏的文臣实在不多,没几个人真拼出性命为傻der上司提建议。大多臣子只埋藏于史册一角,或以另外的方式被人记住。
君不见大明一朝,嘉靖帝大礼议,文官集体谏诤,引经据典,皇帝用扣工资和免官轻飘飘打回来。左顺门几百个大臣跪请,嘉靖帝直接抓人廷杖,棍子一打,大家心不甘情不愿闭嘴了。
摆宗想立福王当太子,和主张立长的百官拧上了,国本之争争了十几年,光首辅就耗了四个,这种情况能说谏臣没进言吗?不可能的。
祖孙加起来摆了几十年不上朝,这俩皇帝杵在这里,深刻体现人类物种多样性。其中固然有大明皇权高度集中的缘故,但也能证明,只要上头人不买账,谏臣嘴皮子说破都没用。】
又是姓朱的。大明以前的人们陷入深深的困惑,朱家究竟是风水不好还是怎的,养出的后人一个赛一个的神奇,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都蹦出来了。
这朝文官也当真不易,宋时士大夫简直难以想象,居然还有把跪请的数百文官下狱和打板子的操作,这这这,斯文丧尽啊!大明天子欺人太甚,文人之风骨何在!
“摆宗”二字宛若石破天惊,刻入每一代朱氏天子的脑海。众人无师自通了“摆”的含义,本以为“堡宗”已是震撼绝伦,这摆子又是个甚么东西?
朱元璋眸中带火,想的却不是这子孙在皇位上摆起来,而是文官。天幕也说了,大明皇权之坚前所未有,但后世天子和文臣相较,居然动辄拉锯几十年。
之前提到文与宦,天启一朝那九千岁的权宦就已令人心惊,如今看来,大约是抬一个权倾朝野的太监才能与文人争锋……大明文人当真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