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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0

    以不受世俗管束,某些方面反而更自由;有些纯粹是网红行业打卡,不来一趟不够时尚。

    道教毕竟是个世俗化很强的宗教,女人在道教观念里都能成仙,因而当时的女冠存在一定程度的社会自由。已经算方外人士了,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事都不沾边,可以作为个人,而非附属进行社交了。

    从这些角度看,李冶她爹最开始肯定不是抱着拳拳爱女之心让她来道观度过自由人生的,根据那个评价就能解读出来,人家是打算把这个累赘扔到道观自生自灭。爱咋咋的,失行去吧,影响不到家里人。

    可惜,尔曹身与名俱灭,女诗人的文才却垂千古呢。】

    天幕口中秤量天下文才的女政治家正在昆明池游宴。

    群臣应制百篇,帐殿前结彩楼,帝王命上官昭容择出最优一首为御曲。上官婉儿敛容翻阅,不满之诗便抛下彩楼,楼台华艳,落纸四飞如雪,文人屏息以待,等这位女子评定他们的诗才。

    韦后没那么关注沈佺期和宋之问的诗,只凝神端详上官昭容。国朝最优的那批诗人在天子面前待她品评才学,递上登天梯或打入凡尘中……就是这样的权力与地位,迷人到所有人都想一争。

    她又想起皇座上那位女帝,若没有她出现,她们这样的人也就死心在后宫中蹉跎此生了,机缘巧合或能临朝称制,打理江山归政幼帝。可既然有她,谁又能甘心?

    李冶的父亲在窗边背手疾走,虽大门紧闭,仍觉四下皆有嘲讽之声。天幕说什么谢道韫,在他看来,谢家女少时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也不行,雪纯白高洁,怎是柳絮这样逐风而去的轻薄之物可比?后来谢道韫果真不贤,对丈夫口出恶言,以致遗笑至今。

    垂帘后,李冶冷眼旁观,甚至有些愉快地想,看来今生她被送去做女冠的时间会早上许多。

    历朝历代何止迷惑,有这个抠字眼的心思,都足够将女儿培养成文学大家了。

    李冶年纪尚幼却感知到出嫁女的繁杂心事,以蔷薇相喻,得正经指点还不知能做出什么诗来,其父却浪费做才女之父的大好机会,生生活成个绊脚石,岂不可笑。

    谢道韫翻着书监督弟弟练武,思考李冶的命运。她如今也算寄身方外,名义上在家清修终生侍奉叔父,实际上逐渐接触一些本不该由她触碰的东西。

    族老们有异议,商讨后却觉得一个永居家中不外嫁的才女反而有好处。她无父无夫,自然只能为族人尽心竭力,做印着谢家名头的文坛显贵,为这个姓氏再添几分清华。

    但谢家毕竟在政治上有所求……只要有所求,她能接触到的就不止是他们想让她看见的那些。谢道韫随手翻过一页,背后飞絮与多年后彩楼评诗四飞的诗文重叠,纷纷似雪,落入青史长卷。

    【亲生父亲的脑疾并没有对李冶的才华造成影响,身在道观,诗才未隐,刘长卿称赞她是“女中诗豪”,唐代诗选家对她诗风的评价更是“形器既雄,诗意亦荡。自鲍照以下,罕有其伦。”

    现代人研究大历诗坛时经常将她忽略,李季兰通常只在女冠诗人话题下出场,可论当时诗坛的交游唱和,她几乎无法忽略。茶圣,诗僧,诗人,官员,写诗开宴,折柳送别,文人墨客那么点事儿,有才华的女诗人一样参与。

    “俊媪”的评价为我们塑造出一个骨气清拔的女冠形象,声名远播的同时,艳名随之而来。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提到这类女性就笃定认为她们的诗歌来自半娼式的交往,觉得才华都是风月场上的吹捧,忽略她们的文字本身。

    才学这种东西,看诗文就能知晓。《寄校书七兄》中的“远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车”被人赞为“神韵自逸”,想象对方在行路中的模样,走水路是水远舟浮,茫茫渺渺如踏仙舟,陆路凄冷,寒星相伴以慰寂寥。

    景物很常见很自然,可意境又淡,情味又深,后面还要接上一句“因过大雷岸,莫忘几行书”,更显妙笔。用白话来讲,只是问对方坐船还是乘车,叮嘱到了别忘记写信,但又稍微点那么一下,南朝鲍照过大雷岸写信给妹妹,君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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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朝人评诗,将这首和同时代其他诗作相较,认为李冶之才不逊于他们,更推崇的认为孟浩然见此二句都要避让。某些人在乎的轻薄艳名、失行评价在这方面根本没意义,大历诗坛追求的那种清逸、闲淡、含蓄,李冶信手拈来,唯有此事,才是她和诗人唱和、同桌调笑的唯一底气。】

    李隆基深感不满,李冶才名之盛,宫中亦有所耳闻,他前不久才传诏一见,在某些人眼中难道是觊觎迟暮老媪的美色不成?世人把道观当成什么地方了?

    诗人提篮折桂,不以为意。现世和后世的评价对她来说一样缥缈,富贵场,风月境,宦海间,青史册,不过野客走一遭。

    浮名太浅薄,艳名又可笑。她行世间,同许多诗人唱和,也确曾与人情投意合写缱绻诗文诉相思之苦,但这种事在男诗人处是风流点缀,总不能换个女冠便成脏污。

    她论情时纯粹,写赠友之诗干脆,能酬唱的唯志趣相投者。李冶冷然想,其实长舌之人最清楚,若真漂泊红尘可供亵玩,流传的便不再是诗了。

    孟浩然见之倒没有避让,付之一笑,只慨叹女诗人艰难,写出这样的诗,居然还要被恶言揣度,妄断德行。

    文人群体要接纳一个人太难也太容易,唯有才学,唯有诗文。李冶之诗雄健不拘,无脂粉气,写别愁思绪又语淡情深,被人推崇本就应当。

    李清照身在唐后许多载,可接触的典籍旧史不少,自然也看过李冶生平记载。听天幕叙述至此,她忽有所觉,又想起女冠童年那首蔷薇诗。

    【了解诗人风评后再回看记录开头,我们其实很难不产生一个疑问,那首传说中开启她一生故事的童年诗,当真是父亲因为蔷薇诗中的深意笃定她日后失行,还是后来文人不满其才华,由她的风流艳名反推出的所谓“征兆”?

    没有信史,她的生平在才子传中辗转,由闲笔到闲笔,从“出乎轻薄之口”到“竟如其言”,人们渐渐相信这首诗预示的命运,但当年的花架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无从知晓。

    只有诗人卷入**不得善终的结局在风中飘摇,垂下花露一点,怜此坤道。】

    疾走的父亲与哀哭的母亲消散了,散乱的花枝重组为满院蔷薇,那首判定式的诗就在口边,六岁的女童睁着眼,并不明白哪一边才是真正走去的未来。

    垂垂老矣的女道执麈尾在岁月此端看向彼端,闲言流转桌案,变成杯中笑谈,几十载风流传闻漂泊故事凝人言几张,可杯中酒尽,书页残损,独诗作镌刻不腐。

    百年齐旦暮,前事尽虚盈……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