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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4

    女英,在这种叙事下,比起神女,洛神的形象更贴近死亡,对“夜耿耿而不寐”的文人来说,几乎能成为某种投水赴死的精神指引。

    这类分析更适配君王迫害说,曹植被折腾得失魂落魄甚为恍惚,涉水时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有和屈原一样的投江之愿,最终压下。洛神既不是他也不是他哥,而是奥菲利亚式的、来自死亡的幽丽幻觉。

    但此论调好像也没那么正确,因为曹植并非轻生之人,写过以罪弃生违圣贤之道的话。再回看赋文开篇,他是“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也就是说,他清楚宋玉之赋是为了什么,自己也试图写与之类似的文赋。

    而宋玉的高唐神女赋是做什么的,进谏。梦遇神女,写其仙姿与忧愁,最后劝导君主——乍看大框架就没变嘛。宋玉是为了劝诫楚王对国事上心,曹植的着力点则在“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虽身处幽暗,但心全在君主身上。哥啊,我是真心效忠你啊。

    当然,也有很微小的可能性,这位求而不得的神女就是触之不及的君主。再或者曹植根本没想那么多,单纯路过,想到文学史上的神女顺手捏了个OC,因为个人实力过于强劲才让一代又一代的研究家发散解读。

    学者说不管了,借此分析下曹魏时期的政治环境。大众说不管了,从中揣测是不是曹丕搞暗杀把人吓得。混乱邪恶的网友说不管了,洛神到底是谁,嬷一下。文学嘛,就是无论从哪方面解读都能得到合理答案的存在。】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欧阳修笑眯眯道,“陈思王作《洛神赋》,终究是效法宋玉,有进谏之心。他曾参与立嗣,自是借文明意。”

    范仲淹摇头:“我还是更认同天幕之言,陈思此赋出于宋玉,却归于屈子。书至末尾,并无讽劝,而是自证臣子忠贞。”

    写这样华彩精工的文辞,只为验证坚贞臣心么?曹丕扫过一眼,深感此赋怨恋之情漫溢。

    宋玉笔下的神女拒绝君王求欢,臣子便可依此劝告,可曹植写出的,却是君王狐疑自持,神女哀怨反复却无法撼动君心,最终怅然而去。若真是自托,那这位模糊善变的君王是谁,也就不必明说了。

    据他所知,曹植在写出《洛神赋》后,仍有“仆夫早严驾,吾行将远游”之句流出,立业之心犹在。他身份如此,不可能往前线征战,只能感叹几句怨彼东路长。

    自天幕出现,各封地的王侯都被召回中央防止异动,后世解读洛神隐喻时曹植自然在场。他不知兄长在看罢此文剖析后是否会有所触动,等待良久,君王赏玩文字后只道:“抒怀与礼义兼得,难怪后世赞你情兼雅怨。”W?a?n?g?阯?F?a?布?y?e??????????ē?n????〇????5?????????

    唐时,白居易对元稹感慨:“陈思数为文帝诗赋,然当时却无回应之语。”

    旁边小童整理往来信笺理得发恼,元稹笑曰:“为君者本无答臣之责,或许文帝也不知如何应对。或有应答,为青史所掩罢了。”

    【但说曹植只是怨怼,那也不尽然。最近几年关于曹植作品的讨论,热度最高的一句当属“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在曹植一众伟丽诗文中凝滞成罕有的留白。

    应制诗如何写作,长于文才的王侯不会不知道。但写到这句时,那些美丽的炎光和华彩都被暂时抛却了,只留下虚幻中唯一具体的君王面目。左右臣子能被感知到的唯有模糊的情绪,但这种欢康也是为陛下这个“笑”而生出的有情天地。

    多惑人的一句诗。观者读罢,追溯他给兄长写过的诗文,左一句“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在喧嚣的欢宴中几乎定格的身影;右一句“窃慕棠棣篇,好乐和瑟琴”,诗经棠棣篇振聋发聩。

    从文墨中看,他和兄长的关系都快成单箭头典范了,冷漠的哥痴心的弟,大痛。但结合政治,难免有人怀疑,这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政治考量的、被文学放大的情感?曹丕又是否看出这种伪饰才不加以反馈?

    关于曹丕,讲《红楼梦》时我们就问过,多忧的人到底在忧什么。林黛玉是在落花中观察到了死生,曹丕自然也是从曹昂之死与流离乱世中体会到了无常。

    小时候亲近的兄长亡于战乱,父亲对他的态度逐渐改变,曾经受到的宠爱和后来几位弟弟比起来也不算什么,爱与爱之间仍有区分,外界也没几个能理解他。可活着不能总想不开,只能策我良马,被我轻裘,载驰载驱,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不是别的,而是“聊以忘忧”,姑且、暂且忘记忧愁,坦率点讲就是为了现世生活向这种忧愁妥协了。但一旦没有这种秉烛夜游的放纵,愁绪依然会涌现。

    最后就造成了曹丕不止在父子关系方面的割裂,还有大众对他性格认知的不明。魏文帝到底是多思还是不乐,敏感阴刻还是阔达疏朗,好难搞哦。

    作为兴尽忧来的人,曹丕看曹植和他的作品估计情感也很复杂。当年关系确实好过,后来立嗣没闹崩但也回不去了,登基后被贬,弟弟不可能毫无怨怼——但他在这种愤懑中又奉上这样的诗文做什么,昔日已去,忧愁才是长久的。

    对天子来说,曹植象征的,应该是“有明月,怕登楼”的往日。】

    “何解?”刘禅请教相父。

    “往日炫目。可已为天子,自然不愿再回到往日。”诸葛亮答。

    刘禅沉思:“后人的疑惑不无道理。陈王为魏帝颂圣,确实动人,可换一位君主,焉知他不会再写出这样的诗文。”

    相父却笑着摇头:“如今曹叡在位,陈王依然求仕,说的却是身分蜀境,首悬吴阙。君与君之间……到底不同。”

    “媚上。”吴质道。

    曹植冷言:“粗野。”

    曹丕不耐烦听他们再阴阳几句过屠门而大嚼的话,只看着臣下,也看着昔日的弟弟。如今面对曹植,他很久没想起二人在欢宴酣饮或在山间奔驰的乐事了。

    曹植渴求建功立业,白马游侠,少年时他就清楚。可即位后他没有给他实现理想的天地,而是贬爵改封,来回周折。臣子的忠心在笔下,臣子的怨忿自然也在笔下,如今为人臣者远远望来,陛下能报以的,也不过后人之语,压制宗室是必行之策。

    见君王抬首,周围人还以为他听完天幕恼羞成怒,害弟心切,正踌躇该不该阻止,天子便随意摆了摆手。

    他若想杀,何须七步诗,他若深恶,岂止万里远。

    可要说他当真毫无芥蒂,也未必如此,在曹植最开始参与立嗣之争时,他们便不再是亲密的手足了。

    吴质饶有兴致地旁观,或许后世的解读说对了一部分,陛下观曹植,更多是当年共游岁月的象征。丹霞明月,华星云间,他怀念这些,却也不会为曾经的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