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将军府的客居表妹(20)(第1/2页)
青帷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
与车厢内的静谧形成对比。
碧荷安静地坐在角落,宁馨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意识深处,系统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宿主,再这样下去,跟原剧情一样,男主就要和原女主在一起了。】
宁馨依旧闭着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在心中回应,声音平静无波:
“系统,你又开始啰嗦了。”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
宁馨缓缓睁开眼,难得有耐心跟它解释:
“有些墙,只有自己撞上去才会知道有多硬,有些梦,做久了才会知道有多脆。”
“钟云清和春熙,他们之间有多年的陪伴与情分,甚至这份感情基础,十分特殊,并非寻常的男女之情,更掺杂了习惯、依赖与强烈的愧疚补偿心理。”
马车经过一处不平的路面,微微颠簸了一下。
宁馨扶稳了身子,继续道:
“你看,现在他自己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硬抗家族,强娶春熙为正妻。”
“这条路,看似是他爱情至上的胜利宣言,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世俗礼法和家族利益的雷区之上。”
“丞相和丞相夫人的反对,只是第一道坎。之后呢?”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人阻拦,而是那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以及被这鸿沟所决定的生活方式、思维模式、社交圈子……”
【明白了。】
*
暖阁里缭绕着安神香的淡雅气息,陈氏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看过的信笺,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沈氏坐在一旁,面带忧色,目光不时瞥向安静坐在下首绣墩上的宁馨。
“简直是胡闹!”
陈氏终于忍不住,将信笺重重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一个丫鬟,闹得家宅不宁,父子反目!”
“先前瞧着云清那孩子还算稳重知礼,怎的如今行事如此糊涂、不管不顾?!”
她显然是听说了丞相府近日因钟云清执意要娶春熙而掀起的轩然大波,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不满。
沈氏叹了口气,轻声道:
“年轻人血气方刚,重情重义也是有的,只是……终究是过了些。”
“那春熙姑娘虽说有救命之恩,可到底身份悬殊,为正室……实在惊世骇俗。”
“钟夫人如今怕也是焦头烂额。”
陈氏冷哼一声:“何止焦头烂额!我听说钟相气得险些动了家法,钟夫人更是病了一场。”
“这般闹将起来,成何体统?”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宁馨,眼神复杂,放柔了声音:
“馨儿,这事……你怎么看?你与云清也算相识一段时日,他如今这般……你可还……”
她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原本看好的乘龙快婿,如今为了个丫鬟闹得满城风雨,名声有损,前途未卜,陈氏自然要重新掂量。
宁馨抬起眼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讨论的只是旁人的事。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柔和却清晰:
“姨母,母亲,钟公子待春熙姑娘一片赤诚,生死相许,其情可悯。”
陈氏听出了弦外之音,追问道:
“那你的意思……”
宁馨微微垂眸:
“钟公子对我一直以礼相待,视为可交谈的友人。”
“我对钟公子,亦止于欣赏其才学品性,视作一位难得的……知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氏,目光清澈坦然,“至于姻缘之事,既知公子心有所属,且志坚如此,我又岂会再有他想?”
“强求无益,徒增烦恼罢了。”
陈氏和沈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一丝惋惜。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
陈氏拉过宁馨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转为坚定,“是姨母之前看走了眼。他既非良配,咱们便罢了。”
“凭我们馨儿的品貌才情,还愁寻不到更好的人家?京城好儿郎多的是,咱们慢慢再看,定要寻一门让你称心如意的亲事!”
沈氏也点头附和:“你姨母说得是。此事就此作罢,往后不必再提。”
宁馨温顺地点头:“是,我都听姨母和母亲的。”
*
金銮殿上,朝会正肃。
蟠龙柱巍峨,御座高悬,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唯有皇帝沉稳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江南盐税一案,历时数月,曲折艰难,今得查明,首恶伏法,纲纪得肃。”
“大理寺卿宋峻、少卿宋柏川、钟云清等,尽心王事,忠勤可嘉。”
圣上的目光掠过殿中几位臣子,最终落在了略显清减、但身姿依旧挺拔的钟云清身上:
“尤其钟爱卿,南下查案,不畏艰险,更曾遭遇逆贼刺杀,几乎殒命,忠心可表。朕心甚慰。”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附和之声。
钟云清出列,躬身行礼: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赖陛下天威,同僚协力,方得竟全功。”
皇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爱卿不必过谦。有功当赏。”
“钟爱卿,你此番受苦了,可有何心愿?”
“只要于国于礼无碍,朕或可成全。”
这本是皇帝对有功之臣惯常的恩典示下,以示荣宠,通常臣子或谦虚推辞,或求些无关痛痒的恩赏,鲜少有人当真提出过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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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钟云清此刻的心神,却全然不在这朝堂的荣耀与恩典之上。
连日来的压力、对春熙伤势的忧虑、与父母僵持的苦闷,在皇帝这句看似随口的“可有心愿”之下,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轰然烧尽了他仅存的理智与权衡。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春熙肩头刺目的血迹,以及那份无望却又灼烧着他五脏六腑的深情与亏欠。
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那句几乎成为执念的话,脱口而出:
“臣……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典!”
他猛地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臣南下遇刺,性命垂危之际,是臣府中侍女春熙,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挡箭,救臣于利刃之下!”
“她如今重伤未愈,臣……臣感念其救命大恩,更兼……更兼与她自幼相伴,情谊深重,不忍相负。”
“臣……臣愿以所有功劳相抵,只求陛下赐婚,准臣娶春熙为妻!以全臣之义,以安臣之心!望陛下成全!”
话音落下,满殿俱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百官皆惊,愕然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跪在御阶之下的钟云清。
为了一个丫鬟,以所有功劳换赐婚?
还是正妻之位?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丞相钟毓,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笏,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却因在御前,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儿子的背影。
武官队列中,宋柏川眉头骤然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跪伏在地的好友,眼中满是不赞同,以及一丝深深的忧虑。
这人……是疯了不成?
此等场合,如此请求,将圣上置于何地?
将钟家置于何地?
更是将他自己的前程与那春熙,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他难道不知道,有些事,私下恳求或许尚有一线余地,如此当众以功劳“胁迫”圣意,只会适得其反,惹人反感吗?
果然,御座之上,皇帝原本温和嘉许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嘴角那丝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测的深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钟云清,半晌没有言语。
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确实有些意外,更有些……不悦。
他欣赏年轻臣子的才干与忠勇,赐予恩典是彰显皇恩浩荡。
可这钟云清,竟将这等天恩,用于求娶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
还一副情深义重、以功劳相挟的模样?
这格局……未免太小了些。
过于拘泥儿女私情,甚至不惜在朝堂之上公然以此等“报恩”为由请婚,非但失了大臣体统,更显得公私不分,意气用事。
然而,话已出口,又是当庭以功劳相求,若断然驳回,显得皇室刻薄寡恩,不顾臣子“义”字。
况且,那侍女确实有救主之功,宣扬出去也算一段“佳话”,只是这“佳话”的门第,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
沉吟片刻,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已没了之前的温度:
“救命之恩,确当厚报。你既有此心,朕……准了。”
“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云清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心中绷紧的那根弦骤然一松。
“拟旨。”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秉笔太监。
“钟云清之侍女春熙,护主有功,忠义可嘉,特赐婚钟云清为妻,择日成礼。”
“遵旨。”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圣意已决,再无转圜。
钟毓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后同僚暗中搀扶才未失仪。
他死死咬着牙,将翻涌的气血和滔天的怒意硬生生压回心底,脸色灰败如土。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钟云清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走出大殿,阳光刺眼,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宋柏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云清!你今日太冒失了!你可知……”
“柏川,”钟云清打断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圣旨已下,别无他路了。”
宋柏川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快传遍京城。
将军府内,陈氏正在与沈氏商议别家适龄儿郎的名单,听到下人回禀,惊得手中的茶盏都险些打翻。
“什么?!圣上赐婚?!娶那个春熙为正妻?!”
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钟云清,他是彻底昏了头了!为了个丫鬟,连前程体统都不要了?!幸好……幸好我们馨儿早早抽身!”
她拍着胸口,一阵后怕。
沈氏也是连连摇头叹息:
“这孩子……怎能如此鲁莽。这下钟家可如何收场?”
宁馨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拈着一枚玉白色的棋子,正对着棋盘上未下完的一局残棋。
听到母亲和姨母的议论,她缓缓落下棋子,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然后,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春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在识海和系统说:
“这人……还真是有点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