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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危棉求援

    屏幕上,艾力发来堆积如山的棉包被简陋雨布勉强遮盖,边缘已泛起不祥的黄褐色斑点。

    紧随其后的语音消息里,艾力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雨声的嘈杂:「翟总,又下雨了,咱们这临时雨布根本挡不住啊!」

    周明宇坐在对面,看着翟洪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放下手中的茶杯:「出什麽事了?」

    翟洪军把手机递过去,苦笑道:「你看看棉农们的处境。

    新航线的事是长远之计,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

    航线批下来开通,这上万斤棉花早就烂在地头了。」

    周明宇滑动屏幕,照片一张比一张揪心:棉农们围着发霉的棉花堆蹲成一圈,眼神里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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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陋仓库的屋顶缝隙不断滴水,在棉包上洇开大片深色痕迹。

    艾力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小心翼翼捧着一把已经变色的棉花。

    「这得赶紧运出去啊!」

    周明宇抬头,「铁路呢?不是有货运通道吗?」

    「申请了,被驳回了。」

    翟洪军重重叹气:「说是调度紧张,临时加不了专列。

    我跑了三趟铁路局,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就一句话,按计划来,没办法。」

    周明宇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麽,抬头问:「你刚才说新航线批下来是好事,还提我力量大,是什麽意思?」

    翟洪军搓了搓脸,语气里满是恳切:「周主任,你在自治区人脉广,认识的人多。

    这事我们基层跑断了腿也没用,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棉农们真的等不起啊!」

    话说到这份上,周明宇瞬间明白了。

    他盯着那些照片,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基层工作时,也曾见过农民丰收的作物烂在地里的场景。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太懂了。

    「你把所有资料都发我。

    棉农数量丶棉花总量丶霉变情况丶现有仓储条件,越详细越好。我试试。」

    「我这就让人整理,半小时内准发到你邮箱!」

    周明宇摆摆手,已经掏出手机,快速翻找起通讯录。

    一天后,铁路局货运调度中心的走廊里,周明宇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在标有「调度主任办公室」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丶身着制服的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周主任?您怎麽来了?不是说电话里说就行吗?」

    「李主任,电话里说不清楚。」

    周明宇走进办公室,没有多馀客套,直接从布袋里掏出几包用透明袋封好的棉花样本,一字排开在办公桌上,「您先看看这个。」

    李主任凑近一看,脸色微微变化。

    第一袋棉花洁白柔软,还带着阳光的气息;第二袋边缘已经泛黄,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第三袋大面积变成褐色,棉絮结块严重;第四袋甚至长出了灰黑色的霉斑,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味。

    「这是北山乡棉农的收成。

    全乡一百二十七户棉农,今年是丰收年,总产量超过八十万斤。

    现在因为连续阴雨,仓储条件有限,每天都有上千斤棉花在霉变。」

    「周主任,这个情况我们理解。但货运调度不是儿戏,全国的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临时加专列真的……」

     「我不是来要求加专列的。」

    周明宇打断他,又从布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我是来请您看看这些。」

    白发苍苍的老棉农抚摸霉变棉花时,那只不停颤抖的手;抱着孩子站在棉花堆前,满脸茫然无措的妇女;晒得黝黑的年轻人,对着阴沉天空祈祷不要再下雨的侧脸。

    最后一张照片里,几十个棉农围在乡里唯一一个小机场外,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甚至跪着,全都眼巴巴望着紧闭的铁门。

    照片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李主任瞳孔一缩,那是他十年前在基层锻炼时的老指导员艾力。

    如今的艾力老了二十岁,脸上沟壑纵横,正用袖子偷偷擦着眼睛。

    「艾力指导员……」李主任喃喃道。

    「您认识?」周明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十年前我在北山乡锻炼时的指导员。」

    李主任拿起那张照片,「他……他怎麽会这样?」

    「他是棉农之一,也是这次受灾最严重的农户。」

    周明宇放轻声音,「李主任,我不是来为难您的。

    我知道铁路调度有铁的纪律,全国一盘棋。但您看——」

    他指向那些霉变样本:「从微黄到全霉,只要七天。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如果这些棉花全烂在地里,意味着什麽?

    一百多户棉农一年白干,有的可能还要背上沉重债务,很多家庭就指着这一季棉花过活。」

    李主任沉默地盯着照片和样本,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过了好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周主任,专列真的加不了。但是……」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表格:「下周三,有一列从西北往东部的货运列车,计划有十五节车厢的临时调度空间,本来是预备给突发物资的……」

    周明宇心头猛地一跳。

    「我可以争取把其中八节车厢拨给北山乡。」

    李主任转身,神色严肃,「但这需要走特别程序,需要您这边提供完整的证明文件,包括棉农受灾的官方鉴定丶运输紧急性的说明,还有……」

    周明宇立刻接话,「都有。

    北山乡政府丶县农业局,甚至市里的紧急情况报告,我全部准备好了。」

    李主任愣了愣,忽然笑了:「周主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棉农等不起。」

    周明宇也笑了,「我这两天跑了三个部门,准备了五套方案。

    这是唯一可能行得通的一条。」

    李主任坐回座位,开始敲键盘,「那行。我现在起草特别调度申请,您把材料传给我。

    但是周主任,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是申请,不一定能批下来。」

    「我明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又过了两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翟洪军的电话快被棉农们打爆了。

    艾力每天发来的照片里,棉花霉变的范围一天比一天大。

    乡里临时搭的防雨棚,在又一场夜雨后垮了一半,十几个棉农冒雨抢救棉花,浑身湿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棉包被雨水浸泡。

    周明宇也没闲着。

    他守在管委会,每天往铁路局跑,寸步不离地跟进申请进度。

    李主任已经尽力了,但层层审批需要时间,而棉花,根本没有时间可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