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后背发紧,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胡柒赶紧主动交待:“我是家中独女,爸妈是红星机械厂工人,爷爷退伍前是第四军二七零旅的团长,奶奶和小姑早年走散了,大伯抗战时牺牲,二伯退伍后从政,现任市委处长,婶娘是纺织厂工人,大堂哥是空军英雄,前年光荣了,二堂哥在海军……”

    赵卫国眉头稍稍舒展,一边听,一边心里默默记下:

    独女,双职工家庭,三代从军,烈士家属——这成分,够红!

    柴毅剑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胡柒脸上:

    小姑娘巴掌大脸,面色蜡黄,鼻头一片雀斑,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没怎么吃过饱饭。

    可那双杏眼,亮得过分,像是淬了光。

    他试图从那眼神里找出一丝虚假和算计,可瞅了半天,只看见诡异的炽热?

    这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不仅一点都不怕他,反而透着股子兴奋劲。

    不像崇拜,倒像饿极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满是纯碎而强烈的……馋?!

    她到底图啥?打得什么小九九?

    胡柒可没功夫瞎想,趁热打铁,眉眼弯弯地盯着柴毅:“柴同志,我觉得你特有安全感,在外能保家卫国,在家能镇宅护我……”

    “噗——咳咳咳……”

    这大胆的“告白”,把赵卫国惊得够呛,边捂嘴摆手示意胡柒“继续,别停!”,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柴毅。

    他倒要看看,这老光棍还能不能稳得住!

    见柴毅不吭声,胡柒索性贴脸开大,发出灵魂提问,“柴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惊得诡异。

    饭店人来人往,吸溜面条的“哧溜”声,聊天的喧闹都没停,可这桌仿佛按了静音键。

    赵卫国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裤子上,赶紧攥紧杯子,心里狂喊:俺滴老天爷呀!这姑娘也太敢了,瞎眼的“天鹅”就是你了!

    柴毅万年不变的大黑脸上,罕见地出现裂痕,眼神从审视,变得……愕然加懵逼。

    什么怎么样???

    胡柒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敲锣打鼓,蹭蹭放烟花了!

    哎呀呀,他长得好像凶狠的大狼狗!

    赵卫国激动地心,颤抖的手,不知道该咋庆祝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真想冲过去把胡柒举起来,好好往天上抛一抛。

    他努力憋笑,尽量显得正经些:“小姑……哦不,小胡同志,你的条件很好,非常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组织上,呃,我是说,你对今后的革命伴侣有啥要求不?”

    “要求?”

    胡柒卡了0.1秒,很快如常,“彩礼意思意思给100块就行,太高调容易招人眼!三转一响啥的不用置办,这些我家都有,不如领证后折现给我!婚礼宴席一切从简,要低调……”

    “行,行,行!没问题,都按你说的办!”

    赵卫国听得心花怒放,激动的直拍大腿,恨不得让胡柒当场立下字据,生怕她回头再反悔。

    他是高兴坏了,早把另一位“新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柴毅蹙眉看着这俩人,已经聊的都到婚房布置了,整个人更懵了:不是,到底咱俩谁结婚?!

    他在桌子底下,朝旁边狠狠地踹了一脚——没反应?

    再来一脚,又踹一脚!

    脚去吧!

    今儿这桩“买卖”,你搅不黄!我老赵代表组织必须谈成,把人拿下!

    赵卫国跟没感觉似的,隔着饭桌和胡柒聊得正火热呢,越看小姑娘越满意:

    虽然脸色黑黄了点,但好在五官底子好,养养肯定是个俊俏的小媳妇!

    嗯,有文化,家境硬!

    最关键是眼光“独特”,能看上他兄弟这老光棍,那还有啥挑的?!

    这边高兴得直冒泡,某人的那点小动作也不在意,更没理会旁边那道快要把他烧出两个洞的死亡凝视。

    好几次柴毅刚想张口,赵卫国总能迅速“截胡”,要么突然提高音量盖过他,要么迅速抛个新问题给胡柒,严防死守,绝不给这只“癞蛤蟆”任何开口拒绝的机会。

    柴毅盯着‘好兄弟’侧脸,拳头硬了又硬,指节捏的咯嘣响:“……”

    狗日的赵孙子,这就把爷‘卖’了!

    真想掀桌走人——

    不用他动手,胡柒已经站起身,正对着赵卫国挥挥手:“赵同志,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转头看向一旁的柴毅:“柴同志,明天见!”

    不等他反应,人早欢快地蹦跳着消失在了饭店门口。

    拐过街角,胡柒心情好得要飞起,嘴里哼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白捡一对象不用找……”

    十八年了啊!

    人家穿越,不是成年也是青年,最不济也是个落魄少年等着逆袭。

    她呢?好家伙,直接一键重启,胎盘里的一小娃娃!

    回想起“当年”,那可真是一段“懵圈”岁月。

    自己是咋来的这儿?

    前世隔离在家,半夜渴得嗓子冒烟,一觉醒来,再睁眼就到了1957年,一张嘴只会哇哇叫。

    除了懵,还是懵!

    那会儿身体太小,翻身都费劲,只能眼珠子乱转,观察是啥情况。

    好在新家人个个把她当宝疼,接受现实后,开始嘎嘎直乐:“胎穿好,啥都知道,只要肯努力,啥也缺不了!”

    胡柒出生在沪市,长到一岁时,才记起前世全部的记忆。

    在话还说不全的年纪,她就操着数不完的心,忽悠一家老小北上。

    周岁宴上祖母给她的家传玉坠,无意中发现竟是一空间法器!

    虽不能修仙种田,但能储物保鲜,家里不方便见人的“东西”,她全给塞进去保存。

    1959年,三年自然灾害时,胡家早已搬到江西,都没饿着肚子。

    1966年,全国大动荡开始,胡爷爷“恰好”调到黑省的某武装部,正在苦寒之地发光发热,支援边疆建设。

    老爷子退休后,也没闲着,又到山里当起了护林员,避开了不少麻烦。

    今个大晴天,他带着胡柒出山,来县里学校拿她的高中毕业证。

    老爷子哪知道,吃个饭的功夫,自家孙女就顺手捡了个“大漏”!

    距离“四人帮”倒台还有两年,胡柒眼看也快年满18了。

    家里虽说想多留她几年,但私底下没少操心,四处打听着合适的人选。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安稳可靠,能护得住这独苗苗。

    嘿!说对象,对象这不就来了!

    此时,新任“对象”柴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猛地转头,一把攥住还在那儿傻乐呵的赵卫国胳膊,将人拖出国营饭店。

    “哎,哎,哎……老柴!撒手,慢点!注意影响!你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赵卫国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把军帽晃掉。

    柴毅才不听,直接把人薅到胡同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这里僻静,适合‘算账’。

    “不行!”

    柴毅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儿。

    胡闹!简直是瞎胡闹!

    小姑娘十八,他二十八,合适什么?不像话!

    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再说就他这个头、这体格,这模样……跟她站一块也不搭啊!

    不像对象,更像黑熊精拎着只小鸡崽!

    怎么看怎么别扭,哪哪都不顺眼,两人压根不配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