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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随堂测验

    大本堂的学习生活,在经历了最初的鸡飞狗跳之后,渐渐步入了平静。

    在秦王朱樉和邓小胖邓镇这两位「左右护法」的加持下,徐景曜的日子,过得异常安逸。

    晋王朱棡虽然依旧看他不顺眼,但碍于二哥的「淫威」,倒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最多也就是在课上阴阳怪气两句。

    徐景曜乐得如此,他每天上课摸鱼,在脑子里构建自己的「洪武朝生存指南」,下课被两位「门神」簇拥着,日子过得堪称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起码能持续到他「三年之期」已到,被打包送去娶老婆。

    然而,他低估了当朝皇帝陛下,那颗闲着没事就想搞点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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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宋濂夫子正在堂上,摇头晃脑地讲解《孟子》。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堂下,众学子听得昏昏欲睡。

    徐景曜正琢磨着,中午御膳房的点心是豆沙包还是肉包。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那尖细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这四个字,瞬间就把整个大本堂给劈醒了。

    所有学子,包括太子朱标,都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和书本。

    刚才还睡眼惺忪的晋王朱棡,此刻坐的笔直,精神抖擞。

    刚才还在桌子底下玩木刀的燕王朱棣,此刻双手捧着书卷,一脸的严肃认真。

    徐景曜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朱元璋穿着一身半旧的赭黄色龙袍,背着手,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都坐,都坐。」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咱就是闲着无事,过来听听课,看看这群臭小子,有没有长进。」

    他嘴上说着「听课」,却直接打断了宋濂的讲学。

    「宋先生,你先歇歇。」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书,光听不练,是假把式。咱今天,就亲自来考校一下他们。」

    宋濂夫子躬身称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而堂下的皇子和勋贵子弟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头皮发麻。

    皇帝陛下的「随堂测验」,这可比宋夫子的戒尺,要吓人一百倍!

    「老大,你先来。」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太子朱标身上。

    朱标起身,从容不迫。

    「咱问你,《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你给咱说说,这『公』,是何意?」

    朱标不假思索,朗声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公』,非指公侯之『公』,乃指公器之『公』。意为天下非一人之私产,乃天下万民所共有。为君者,当以万民之心为心,以天下之利为利,方能成就大同之世。」

    回答得滴水不漏,堪称标准答案。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陆续考了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两人虽然有些紧张,但也都有惊无险地答了上来。

    徐景曜坐在下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十一岁少年身上。

    「老四。」

    燕王朱棣闻言,立刻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是一贯的沉稳表情。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最像他的儿子,缓缓开口问道: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不要纠结朱元璋不喜欢孟子,甚至把他抬出文庙了,我这里就是留个伏笔。)

    「你给咱说说,这两句话,合在一起,是何道理?为君为王者,又该从中,悟出些什麽?」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考了经义,又考了帝王心术。

    整个大本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朱棣,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朱棣只是抿着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茫然。

    他完了。

    徐景曜心里「咯噔」一下。

    朱棣的强项,从来都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经义理论。

    他此刻,脑子里想的,恐怕还是怎麽改进他那把木刀的劈砍角度。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超纲了。

    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怎麽?没读过?还是读过了,又给忘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咱养着你们,锦衣玉食,请来最好的先生教导你们。你们就是这麽回报咱的?!」

    大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景曜甚至能感觉到,朱元璋那只穿着云龙靴的脚,已经开始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知道,再不想法子,朱棣今天这顿揍,是肯定逃不掉了。

    让未来的永乐大帝,在自己面前挨揍?

    这……这以后还怎麽在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就在这时,他看到上首的太子朱标,也担忧的看着朱棣,显然也是在为弟弟着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一秒。

    徐景曜瞬间就读懂了太子眼神里的意思。

    帮忙!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

    只见太子朱标,轻轻咳了一声,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朱元璋的注意。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说道:

    「父皇,儿臣斗胆。孟子此言,确实精深。宋夫子讲解之时,曾将其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相互印证,或许四弟……」

    朱标不紧不慢地,开始进行「补充说明」。

    他说的,都是些正确的废话,但成功将朱元璋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徐景曜看准时机,右手执笔,飞快在自己的左手手心上,写下了两个字。

    ——民心。

    他假装整理袖口,将手掌朝向朱棣的方向,微微张开,又迅速合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朱棣正站在那里,急得满头大汗。

    突然,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徐景曜那个一闪而过的小动作,以及他手心里的那两个字。

    民心!

    如同醍醐灌顶,他瞬间就想起了宋夫子讲课时的内容。

    此时,朱元璋也被朱标的「废话」说得有些不耐烦,他摆了摆手,把目光重新投向朱棣。

    「行了,老大你别替他打圆场。老四,咱再问你一遍,到底会不会!」

    朱棣深吸一口气,朗声答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其理在于『民心』二字!」

    「百姓之心,即为天命之所向!君王之权,乃是万民所托。失了民心,便会失了天命。为君王者,当敬民,爱民,畏民!」

    他的回答,虽然不如朱标那样引经据典,但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朱元璋愣住了。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朱棣,又扫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朱标,最后,目光在那个低着头的徐景曜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是傻子。

    这其中的猫腻,他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哼。」

    朱元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答得勉勉强强,不知变通!显然是平日里疏于学业!」他嘴上虽然还在训斥,但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显然已经消了。

    「坐下吧!下次再让咱考住,看咱不扒了你的皮!」

    朱棣如蒙大赦,连忙坐下,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朱元璋站起身,也懒得再考了,背着手,又扫视了一圈堂下这些「鬼精鬼精」的小子们,最后,丢下一句「宋先生,给咱好生管教」,便转身离去了。

    皇帝一走,整个大本堂的学子们,都像是一根根被松开的弹簧,齐齐瘫软在了座位上。

    徐景曜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正对上燕王朱棣的眼睛。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隔着几个座位,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徐景曜看着那张年仅十一岁,却已然有了几分后世帝王影子的脸,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来这大本堂,本想夹着尾巴,安安生生地当个小透明。

    结果可好。

    大哥认了个傲娇亲王。

    死敌结了个暴躁亲王。

    现在,又让未来的永乐大帝,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他这个低调计划,算是……彻底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