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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收徒(下)

    回府的马车,在黄昏的金陵城中,吱吱呀呀地行驶着。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徐景曜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的每一个细节。

    而江宠,则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抱着那柄不再离身的短刀假寐。

    「江宠啊。」徐景曜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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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江宠眼皮都没抬。

    「你觉得……刘伯温那老先生,人怎麽样?」徐景曜开始了他「有意无意」的试探。

    江宠的眉毛动了一下。

    「……很博学。」他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何止是博学!」徐景曜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那可是诚意伯!是辅佐陛下打下这片江山的皇佐级人物!我跟你说,我爹提到他,都是赞扬不绝。」

    「他这把年纪了,」徐景曜叹了口气,「我今天看他,一个人在庄子上,连个端茶倒水的贴心人都没有,实在是……有点孤单。」

    「他这一肚子的经天纬地之才,要是……要是没个弟子传下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徐景曜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图穷匕见」。

    他满以为,江宠就算不接话,至少也会有点反应。

    然而,江宠只是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

    转过头,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快到鼓楼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

    徐景曜被他这一下,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家夥!

    跟我玩「顾左右而言他」?

    你小子,还学会这招了?

    徐景曜在心里,好气又好笑。

    他太清楚江宠这副德行了。

    这小子,聪明得很。

    他不可能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暗示。

    他只是……不愿意懂。

    徐景曜心里清楚,江宠的文学功底,基本为零。

    他爹走得早,根本没来得及好好教他。

    这导致江宠对于「读书人」这个群体,始终抱着一种敬畏,却又本能疏离的复杂心态。

    他怕自己,会变成他最不屑的那种酸儒。

    也怕……

    算了。

    徐景曜看着马车即将拐入魏国公府所在的巷子,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决定,不装了,摊牌了。

    「江宠,」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刘伯温,看上你了。」

    「他想……收你为徒。」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车轮,还在「咯噔丶咯噔」地,碾压着青石板路。

    江宠那原本望着窗外的身体一僵。

    「你……说什麽?」

    「我说,」徐景曜一字一句地说道,「刘伯温,想收你当徒弟。他今天,在庄子上,亲口跟我提的。」

    「他不好意思自己开口,拉不下他那个『伯爵』的脸。」

    「所以,他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徐景曜本以为,江宠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算不欣喜若狂,至少,也会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

    这,可是刘伯温啊!

    一步登天!

    这简直是比「牛痘之法」,还要稳妥百倍的「洗白」之路!

    然而,江宠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的表情,却缓缓冷了下来。

    他看着徐景曜,吐出了两个字。

    「我拒。」

    「……」

    好嘛,真是惜字如金啊。

    这次,轮到徐景曜懵了。

    「你……你再说一遍?」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拒绝?」

    「对。」江宠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麽?!」徐景曜有点想不通,追问道。

    「江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那他娘的是刘伯温!你拜他为师,你这辈子,就彻底翻身了!你那逆属的案底,陛下分分钟就能给你销了!你以后,就是诚意伯的亲传弟子!你……」

    「如果,」江宠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

    「如果,我拜他为师了。」

    「我……是不是就要搬出魏国公府,住到他那里去?」

    「那……那是自然。」徐景曜一愣,「你得跟着他,读书,明理,学他那一身的本事……」

    「那我,」江宠看着他,问出了一个,让徐景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问题。

    「……谁来保护你?」

    「……」

    徐景曜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保……保护我?」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你保护我?你没搞错吧?这里是魏国公府!我爹是徐达!我大哥是世子!我出门,左边是秦王,右边是晋王!我……我需要你保护?」

    「需要。」

    江宠的回答,简单,却又带着他与生俱来的执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然生出薄茧的手。

    「你,太弱了。」

    「你连在街上,被一个小吏呵斥,都要我出手。」

    「你连自作聪明,去让老郎中报官,都会害死两条人命。」

    「你……」他抬起头,「……你这脑子,是很好用。可你这身子骨,太脆了。你得罪的人,又太多。」

    「那个胡惟庸,不是善茬。」

    「那个毛骧,也不是好人。」

    「你身边,若是没有一个,能随时替你拔刀的人……」

    江宠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打个比方,徐景曜就是个脆皮法师。没了江宠这个贴身保镖,活不过三集!

    徐景曜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麽……被人小瞧过。

    但是也没办法直接反驳江宠。

    是啊,他出门亲王在侧,自己也是身份高贵。

    但上次不还是在东宫门口就被绑了不是?

    「江宠!你给我搞清楚!」他气得跳脚,「这,是你的前程!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摆脱过去,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我的命,是你救的。」江宠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从我卖掉那块玉佩开始,我就不再是江宠了。」

    「我现在,只是你的影子。」

    「影子,是不需要前程的。」

    「影子,只需要……跟着光。」

    马车,在这一刻,「嘎吱」一声,停在了魏国公府的侧门。

    江宠没有再看他一眼,率先跳下了马车。

    他站在门边,背对着徐景曜,那瘦弱的身影,在夕阳的馀晖下,被拉得很长。

    「我不会去的。」

    「别再,跟我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