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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鳄鱼的眼泪

    魏国公府的后门再次被推开。

    幸好是南方,天亮的早些。

    此时也还不算太晚。

    徐达和徐景曜爷俩,像两只偷腥回来的猫,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钻。

    徐达更是做贼心虚,一边走一边给儿子打手势,示意他赶紧溜回自己的偏院。

    然而,还没等他们分道扬镳,正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灯火通明。

    谢夫人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身旁的案几上放着一盏只剩微弱火苗的油灯。

    她显然是一夜没睡。

    「回来了?」

    徐达浑身一僵,刚才在御书房暴打涂节的那股子威风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挠了挠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夫人……还没睡呢?这天都快亮了……」

    「你们爷俩在宫里闹出那麽大的动静,我能睡得着吗?」

    谢夫人站起身,走到父子俩面前。

    她先是狠狠地瞪了徐达一眼:「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当朝国公,怎麽越活越回去?带着儿子在御前打架?你也不怕闪了腰!」

    徐达嘿嘿一笑:「那不是……气不过嘛。再说,那姓涂的确实欠揍。」

    「还有你!」谢夫人转头看向徐景曜,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

    「平日里看着挺稳重,怎麽也跟着你爹瞎胡闹?那是御书房!万一陛下要是真动了怒,要打板子,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徐景曜缩了缩脖子,刚想辩解两句,却见谢夫人的眼圈有些发红。

    「行了,别在那儿傻站着了。」

    谢夫人叹了口气,对外招了招手。

    两个丫鬟立刻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

    「这是用老参和茯然熬了一宿的,最是定惊安神。」谢夫人把碗塞进父子俩手里。

    「赶紧喝了!喝完都给我滚去睡觉!谁要是敢剩下一口,就把家法请出来!」

    徐达和徐景曜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这就是家。

    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了怎样的风雨,闯了多大的祸,回到这里,总有一盏灯为你留着,总有一碗热汤等着你。

    「谢谢娘!」

    「谢谢夫人!」

    爷俩二话不说,仰头「咕咚咕咚」就把汤灌了下去。

    ……

    这一觉,徐景曜睡得很沉,却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景象。

    一会儿是涂公子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一会儿是朱元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王保保穿着麒麟服在澡堂子里大杀四方。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挂到了正当空。

    「什麽时辰了?」

    徐景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

    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昨晚那顿打不是他打别人,而是别人打了他一样。

    这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后遗症。

    简单洗漱了一番,他来到院子里。

    江宠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菜一汤,手里拿着个馒头,吃得慢条斯理。

    「醒了?」江宠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你留了饭。」

    徐景曜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吃。

    他是真饿了,昨晚晚饭光顾着动心眼和想怎麽动手脚了,根本没吃饱。

    「府里……有什麽动静吗?」徐景曜一边扒饭,一边随口问道。

    「有。」

    江宠咽下嘴里的馒头说道:

    「胡惟庸来了。」

    「噗——咳咳咳!」

    徐景曜差点被馒头噎住。

    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江宠:「谁?!你说谁来了?!」

    「胡惟庸。」江宠重复了一遍,「中书左丞,胡惟庸。带了两大车的礼,说是来……探望国公爷,顺便替他的好友赔罪。」

    「现在就在前厅,跟你爹喝茶呢。」

    徐景曜放下碗筷,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胡惟庸?

    赔罪?

    这老狐狸,动作够快的啊!

    昨晚涂节父子刚被扔出宫,今天中午他就登门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赔罪」。

    徐景曜冷笑一声,重新端起碗,这次吃得更香了。

    「他不来才奇怪呢。」

    徐景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昨晚那一顿打,不仅把涂节给打废了,更是把胡惟庸给打怕了。」

    「怕?」江宠不解,「他可是左丞,现在的红人。」

    「正因为是红人,他才怕。」徐景曜解释道。

    「你想想,涂节是谁?是他的铁杆心腹,是他在御史台的喉舌!涂节敢让人收买咱们家的门房,敢窥伺国公府,这要是没他胡惟庸的默许,或者是暗示,打死我都不信!」

    「现在事情败露了,涂家父子栽了。陛下虽然看似只是罚了涂节,但这背后的敲打之意,胡惟庸能听不出来?」

    徐景曜用筷子点了点桌子。

    「他这是在——切割。」

    「他必须第一时间跑到咱们家来,表明态度。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宫里的那位:涂节乾的蠢事,跟我胡惟庸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来谴责这种无耻行径的!」

    「他带重礼来,一是安抚我爹,怕我爹咬住他不放,二是做给陛下看,显示他『懂规矩』,『识大体』。」

    「更重要的是……」

    徐景曜眯起了眼睛。

    「……他是来探底的。」

    「探底?」

    「对。」徐景曜点头,「昨晚我爹虽然『赢』了,但也挨了罚,被削了功劳,还被罚俸闭门思过。胡惟庸这是想来看看,我爹到底是真失宠了,还是……陛下在演戏。」

    「如果是真失宠,他这礼送完了,回去就要磨刀霍霍了。如果是演戏……那他就得夹起尾巴,继续装他的孙子。」

    江宠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心眼真多。累不累?」

    「累啊。」徐景曜叹了口气,「可如果不累点,这脑袋……说不定哪天就搬家了。」

    他三两口扒完饭,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

    「去哪儿?」

    「去前厅。」徐景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人家胡相都带着重礼上门了,我这个当晚辈的,昨晚又『亲身经历』了那场风波,怎麽能不去……见见这位『好叔叔』呢?」

    「顺便,也帮我爹收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