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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家庭纠纷调解员徐景曜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其实也就是那层窗户纸。」

    徐景曜一边研墨,一边跟旁边一脸好奇的江宠吐槽。

    「老朱和太子现在谁也不理谁,看着是原则问题,其实是面子问题。

    老朱想让自己最宠爱的孙贵妃走得风光点,想让儿子们尽孝,这没错。

    但他也是爹,更是皇帝,他不好意思直接去找马皇后说:妹子啊,我想让咱们的嫡子去给那个死了的小妾穿孝服,你同不同意?」

    「这话说出来,那就是打皇后的脸。老朱虽然妃子也不少,但对马皇后那是一路走来的真爱,这事儿他张不开口。」

    「太子呢?太子更难。他是出了名的孝顺,他要是主动去找马皇后说这事儿,那就是怕马皇后伤心,觉得儿子白养了,居然要去给庶母服丧。」

    「所以……」

    徐景曜提笔,在那张准备给马皇后的信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行字。

    「……这事儿,只能让马皇后自己出面,给这爷俩个台阶下。」

    他先是封好了给老朱的信,信里极尽谄媚之词:

    【陛下放心!太子那是读死书读傻了,臣已经去信狠狠地批评了他!让他知道什麽叫父为子纲!您再等等,太子马上就服软!】

    接着是给朱标的信:

    【殿下坚持礼法,乃是国本!臣已经去信劝谏陛下,莫要因为一时悲痛坏了祖宗规矩。陛下正在气头上,您先避避风头,等臣的好消息!】

    最后,是那封给马皇后的求救信。

    信里没啥废话,就四个字的核心思想。

    娘娘救命!

    「江宠,快马加鞭!」徐景曜把三封信塞进竹筒,「必须赶在老朱真的动手砍人之前送到!」

    ……

    三日后,金陵,坤宁宫。

    马皇后坐在凤榻上,手里拿着徐景曜那封信,看着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猴崽子……」

    她摇了摇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满朝文武谁都不敢吭声,也就他敢把这层纸给捅破了,还敢把皮球踢到我这儿来。」

    对于孙贵妃,马皇后心里并没有什麽嫉妒。

    那是十几年前就跟着重八的老人了,虽然比不上她这个结发妻子,但也算是患难与共。

    孙贵妃出身官宦世家,长得漂亮,性格贤淑,深得重八喜爱,可惜命不好,只生了四个女儿,没有儿子。

    如今人走了,重八心里难受,想给死人争点哀荣,这心情她能理解。

    「只是……」

    马皇后眉头微皱。

    「重八这次,确实有些过了。」

    「让标儿服齐衰杖期,虽然不合古礼,但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是庶母。可是……」

    「他居然想让老五(周王朱橚)服斩衰(三年)!那是给亲娘才穿的孝啊!这不就等于是在礼法上,把老五过继给孙氏当儿子了吗?」

    朱橚也是她马皇后的儿子。

    (虽然史学界有争议,但在明朝官方记录和此书设定中,朱橚是嫡子)

    这就有点乱套了。

    就在马皇后还在琢磨着怎麽去跟那个倔老头谈这事儿的时候。

    「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坤宁宫的大太监,此刻却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掉了。

    「慌什麽!」马皇后把信往桌上一拍。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真……真塌了!」

    太监哭丧着脸,指着前朝奉天殿的方向:

    「陛下……陛下拿着剑!正在追砍太子殿下呢!」

    「什麽?!」

    马皇后霍然起身,脸色一变。

    「父子俩吵起来了?」

    「何止是吵啊!」太监比划着名。

    「太子殿下不知怎麽的,觉得自己占理了,去跟陛下讲道理,说了句礼不可废。陛下当时就炸了,拔出天子剑就要清理门户!现在两人正在大殿里……一个追一个跑呢!」

    「这个老东西!」

    马皇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老朱还是骂徐景曜那封信起了反作用。

    她二话不说,提起裙摆,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摆驾!去奉天殿!」

    ……

    奉天殿内。

    此刻正上演着一出足以载入史册的太子绕柱。

    「逆子!你给咱站住!」

    朱元璋手提天子剑,剑自然没出鞘,连着鞘拿在手里当棍子使,气得胡子乱飞,满脸通红。

    正围着大殿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追着前面的朱标。

    「你个读死书的混帐!那是你庶母!把你从小抱到大的!现在人没了,让你穿个孝怎麽了?让你哭两声怎麽了?」

    「你跟咱讲礼法?咱的话就是礼法!」

    前面的朱标,平日里温文尔雅,跑起来却也是脚底生风。

    毕竟刚参加过拉练不是?

    他一边绕着柱子转圈,一边还没忘了回头辩解:

    「父皇!儿臣不是不孝!儿臣心里也难受!」

    「可是子为父后,不为庶母服!这是《礼记》说的!这是孔圣人说的!儿臣若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嫡庶不分,宗庙不安啊!」

    「而且您还要让五弟服斩衰!五弟也是母后生的!您这是要乱了伦常啊!」

    「你还敢顶嘴?!」

    朱元璋一听这话更气了,手里的剑鞘挥得呼呼作响。

    「你就是嫌弃孙氏出身低!你就是觉得咱这个当爹的出身低!看不起咱!」

    「儿臣不敢!儿臣是就事论事!」

    「你站住!让咱砍你一下!就一下!」

    「儿臣不傻!站住就没命了!」

    两人一个追,一个跑,围着柱子转了十几圈。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去拦。

    这可是皇帝和太子,谁上去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朱标眼看就要被老朱追上的时候。

    「朱重八!你给我住手!!!」

    这一生中唯一能镇得住洪武大帝的怒吼,从大殿门口传来。

    朱元璋那挥舞到半空中的剑鞘,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住了。

    他回头一看。

    只见马皇后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妹……妹子……」

    朱元璋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手里的剑也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

    「你……你怎麽来了?」

    「我不来?我不来你就要把你儿子给劈了!」

    马皇后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夺过朱元璋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多大岁数的人了?跟孩子动刀动枪的?也不怕闪了腰!」

    她又转头看向那个靠着柱子大喘气,一脸劫后馀生的朱标,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还有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爹正在气头上,你就不能顺着他说两句?非得拿那些死书本来气他?」

    「母后……儿臣……冤枉啊……」

    朱标委屈巴巴。

    「行了!都别说了!」

    马皇后一挥手,直接掌控了全场。

    她看着这对父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不就是服丧这点事儿吗?」

    「重八,你想让孩子们尽孝,这心是好的。标儿,你讲礼法,也没错。」

    「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听我一句。」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

    「孙氏伺候了你一辈子,没功劳也有苦劳。标儿是太子,不能服杖期,那就服齐衰三月,这既全了孝道,也不算太坏了规矩。」

    「至于老五……」

    「……老五是我的儿子。但我做主,让他给孙氏服斩衰三年!」

    「不过,不是以儿子的名义。而是……让老五代临安她们,给孙氏尽孝!」

    「这样,既全了你的念想,也不至于乱了嫡庶的大防。」

    「重八,你看……如何?」

    朱元璋愣住了。

    朱标也愣住了。

    这方案……

    虽然有点和稀泥,但确实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既照顾了老朱的面子,也保住了朱标的里子,更解决了那个最棘手的周王的问题。

    「还是妹子你有办法。」

    朱元璋哼哼唧唧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行吧,那就……听你的。」

    他瞪了一眼朱标。

    「还不快滚回去换孝服!三个月!少一天咱打断你的腿!」

    「儿臣……遵旨!谢父皇!谢母后!」

    朱标如蒙大赦,对着马皇后深深一拜,然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大殿里,只剩下了老两口。

    马皇后捡起地上的剑,递给旁边的太监,然后走上前,帮朱元璋理了理跑乱的龙袍。

    「以后少听徐家那小子瞎忽悠。」马皇后轻声说道。

    「嗯?那小子?」

    朱元璋一愣。

    「关那小子什麽事?」

    「哼,要不是他写信两头拱火,你能拿着剑追标儿?」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不过……」

    她看了一眼福州的方向,嘴角微扬。

    「……那小子,倒是真懂咱们家的事儿。知道这事儿,最后还是得落在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