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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柳暗花明

    天刚蒙蒙亮,苏州城外的地皮就开始抖。

    不是地震,是马蹄声。

    钱遵礼原本还想着趁着黎明,带人出城去搜那一带的芦苇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结果刚把城门打开一条缝,守城的叛军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把城门又给撞上了。

    「关门!快关门!」

    「官军!全是官军!」

    钱遵礼爬上城楼一看,整个人都凉透了。

    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乌云压到了头顶上。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动静下来,那朱皇帝最多派几千步军过来围城。

    到时候自己仗着手里还有点人,一边谈条件,一边搬空城内的值钱玩意儿和银子,等时机到了带人突围回海上,给对方留座空城即可。

    可这一片看去,那不是几千人,那是几万人,甚至更多。

    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怎麽还有一大片骑兵??

    正中间两面大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一面写着斗大的徐字,透着股冲天的杀气。

    徐达是丢了儿子,他来确实是合理。

    可另一面则是杏黄色的龙旗,上面绣着金龙,中间一个朱字。

    这朱明的太子怎麽也会来?!

    没有叫阵,没有劝降。

    大军只是缓缓地向苏州城墙挤压过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城头上那些原本还叫嚣着的倭寇和地痞流氓,一个个腿肚子转筋,连刀都握不住了。

    「完了……」

    钱遵礼死死攥着城垛。

    他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他手底下这几千号乌合之众,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要是跟徐达带领的百战精锐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守城!都给我死守!」

    「咱们手里还有那帮当官的做人质!他们不敢强攻!只要守住,就有活路!」

    叛军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头乱窜,搬石块,烧金汁。

    而城外,大军只是围而不攻。

    徐达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这座他曾经打下来的城池,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焦急的太子朱标。

    「殿下,围住了。一只鸟都飞不出来。」

    「搜!」朱标的声音沙哑,「分出两千人,把城外所有的村庄丶芦苇荡丶渡口,给孤像篦头发一样篦一遍!」

    「一定要把人找到!」

    ……

    渡口,破草棚的地窖下。

    外面的震动传到了地底,震得顶棚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徐景曜靠在潮湿的土墙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手铳。

    他的手在抖,那是高烧带来的虚弱,也是因为过度紧张。

    赵敏缩在他身边,手里握着把刀,盯着头顶那块透着微光的木板。

    「脚步声。」

    赵敏压低声音,嘴唇有些发白。

    「很多人。」

    确实是很多人。

    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盔甲摩擦。

    「被发现了。」

    徐景曜苦笑了一声,用大拇指掰开了火铳的击锤。

    「没想到这帮杂碎来得这麽快。」

    「敏敏。」徐景曜转头看了赵敏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看来咱们这次是真要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别说丧气话。」赵敏咬着牙,把刀尖对准了出口,「就算是死,我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咔哒。」

    头顶的木板被人从外面掀动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阳光顺着缝隙射了进来,晃得两人睁不开眼。

    徐景曜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只要那块木板一掀开,不管跳进来的是什麽东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吱呀——」

    木板彻底被掀开了。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挡住了光线,探头往里看。

     徐景曜的手指准备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敢问……」

    上面那人并没有直接跳下来,而是先探头喊了一嗓子。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凤阳口音,那是淮西老兵特有的腔调。

    「……下面可是魏国公府的徐四公子?」

    徐景曜的手指僵住了。

    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是倭寇的怪叫。

    不是钱遵礼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是官话。

    是老家人的话。

    「我是!」

    徐景曜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我是徐景曜!」

    上面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的呼喊:

    「找到了!找到了!」

    「快!发信号!通知大将军和太子殿下!人在这里!」

    紧接着,几个身影手忙脚乱地跳了下来。

    当先一人,穿着大明京营的制式铁甲,头盔上顶着红缨,满脸的风霜。

    他一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徐景曜,眼圈瞬间就红了。

    「四公子!咱们来晚了!」

    那兵士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大将军和太子殿下把大军都带过来了!就在城外!」

    徐景曜看着那一身熟悉的甲胄,看着那张虽然陌生却透着亲切的脸,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手里的火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滑了下去。

    「夫君!」赵敏扔了刀,一把抱住他。

    「我没事……没事……」

    徐景曜大口喘着气。

    「就是……饿得慌。」

    那兵士连忙解下腰间的水囊和乾粮递过去。

    「公子,先垫垫。」

    徐景曜没接乾粮。

    他一把抓住那兵士的手臂问道。

    「你们……怎麽找到这儿的?」

    「这地窖这麽隐蔽……你们怎麽知道我们在下面?」

    那兵士愣了一下,连忙答道:

    「回公子,是附近小村外的一棵大树。」

    「咱们搜到那边的时候,看见那树干上被人砍了一刀,留了个白印子。树上的鸟窝里,还藏着个油纸包,里面有半只烧鸡和俩馒头。」

    「那树皮上还刻了个记号,是个……是个小小的碗,上面打了个叉。」

    「咱们有人认识,说那是当年在金陵城种牛痘的时候,公子您用的记号。」

    「咱们就顺着那棵树的方向,一路摸排,这才找到了这渡口。」

    徐景曜听完,松开了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人呢?」

    徐景曜靠在墙上,眼神里带着希冀。

    「留下记号的那个人……你们见着了吗?」

    兵士摇了摇头。

    「没见着人。那周围只有乱糟糟的马蹄印,还有血迹……看样子,像是往反方向跑了。」

    「没见着就好……没见着就好……」

    徐景曜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没见着尸体,那就是还活着。

    那小子机灵,肯定是把那帮杂碎引开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江宠这狗东西……」

    徐景曜笑着骂了一句,眼角却有些湿润。

    「……办事还是这麽让人放心。」

    「等会儿进了城,赶紧让我爹派人去接应他。这小子立了大功,回去一定要给他好好请功。」

    那兵士看着徐景曜那副确信无疑的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看着这位公子满身的伤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公子。」

    兵士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异样。

    「咱们先送您回大营。大将军和殿下……都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