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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又一场大婚

    朱允炆的满月酒结束,老朱没让徐达走,反倒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日子定了。

    下个月初六,燕王朱棣大婚,迎娶魏国公长女徐妙云。

    这是天家和第一勋贵的联姻,也是这金陵城里头一等的大喜事。

    朝臣们无一不是对徐家羡慕的不行,本就是国公之家,还有一个与王保保家联姻的儿子,一个与皇家联姻的女儿。

    徐景曜的小院里,这会儿倒是清净。

    他躺在藤椅上,脸上盖着本书,正迷糊着。

    「四哥!四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喊叫,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徐景曜把脸上的书拿下来,眯着眼一瞅。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袄子,扎着两个冲天辫,吭哧吭哧地跑了进来。

    那是徐家的小五,徐妙锦。

    今年刚满七岁。

    这丫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眼睛大得像两颗黑葡萄,透着股机灵劲儿。

    平日里徐达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就徐景曜敢捏她的脸。

    「慢点跑。」

    徐景曜坐直了身子,一把揽住冲过来的小丫头。

    「跑这麽急干嘛?后面有狗追你啊?」

    「不是狗!是姐姐!」

    徐妙锦把那一嘴的桂花糕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徐景曜连忙端过茶杯喂了她一口。

    「姐姐不让我吃糖,说我要换牙了,吃了牙长不齐,以后嫁不出去。」

    徐妙锦委屈巴巴地告状。

    「四哥,你说,我要是牙长不齐,以后是不是就没人要了?」

    徐景曜乐了,伸手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小脸。

    「谁敢不要咱们徐家的小老虎?以后谁要是敢嫌弃你牙不齐,四哥就把他满嘴牙都给敲下来。」

    「嘿嘿,四哥最好!」

    徐妙锦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又神神秘秘地凑到徐景曜耳边。

    「四哥,姐姐在屋里哭呢。」

    徐景曜的手顿了一下。

    「哭?」

    「嗯。」徐妙锦点了点头,「我刚才去大姐屋里偷……不对,是拿糕点,看见大姐对着那个凤冠掉眼泪。她一看见我进去,赶紧就把眼泪擦了,还笑着给我拿吃的。」

    「四哥,大姐是不是不想嫁给那个燕王啊?」

    童言无忌。

    但这话说到了徐景曜的心坎里。

    徐景曜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妹的头。

    「她不是不想嫁,她是舍不得咱们。」

    「去,找敏嫂子玩去,让她给你拿松子糖吃。四哥去看看你姐姐。」

    打发走了小馋猫,徐景曜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往后院走去。

    徐妙云的闺房,在后院最安静的角落。

    这几天,这儿成了整个魏国公府最忙碌的地方。

    宫里送来的聘礼,尚衣局送来的嫁衣,流水一样往这儿抬。

    徐景曜走到门口,没让人通报,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很静。

    那一袭大红色的翟衣挂在架子上,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徐妙云背对着门,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有些旧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镜子里的人,端庄,秀丽。

    有人说徐家大小姐是女诸生,肚子里有万卷书,心里有山川沟壑。

    平日里,她总是帮母亲操持着里里外外,沉稳得像个当家主母。

    可此刻,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确实是红的。

    「妙云。」

    徐景曜轻声喊了一句。

    徐妙云身子一颤,连忙放下梳子,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温婉笑容。

    「四哥?你怎麽来了?伤还没好,乱跑什麽。」

    她站起身,走过来扶住徐景曜,动作自然而熟练。

    「听妙锦说,这屋里有人掉金豆子,我来看看能不能捡着两颗,回头打个戒指。」

    徐景曜打趣道,顺势坐在了圆凳上。

    「哥!」

    徐妙云瞪了他一眼,眼里的那一丝愁绪却怎麽也藏不住。

    「妙云。」

    徐景曜收起了玩笑脸,看着那件嫁衣。

    「都要当燕王妃了,以后就是皇家人了。怎麽还不高兴?」

    徐妙云重新坐回妆台前。

    「高兴。」

    她说得很轻。

    「燕王殿下英武,又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看着长大的,这门亲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哥……」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徐景曜。

    「我走了,这个家怎麽办?」

    「爹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大哥虽然沉稳,但毕竟那是袭爵的人,以后要顶门立户,压力大。二哥是个混不吝,整天只知道惹事。」

    「还有妙锦,她才七岁,正是需要人教导的时候。」

    「还有你……」

    徐妙云的目光落在徐景曜的胳膊上,眼泪又有点止不住了。

    「你看看你,这才出去半年,就弄得半死不活地回来。」

    徐景曜心里酸溜溜的,鼻子发涩。

    这大明朝的女人,命都苦。

    哪怕是生在国公府,长在锦绣堆里,也逃不过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嫁了人,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再想回这个家,那就是客人了。

    这丫头,才十六岁啊。

    别的姑娘这个年纪,都在想着嫁衣漂不漂亮,夫君俊不俊俏。

    她却在想着家族的安危。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怕什麽。」

    「天塌下来,有娘顶着。他们顶不住,还有我呢。」

    徐景曜从怀里掏出个匣子,推到徐妙云面前。

    「打开看看。」

    徐妙云愣了一下,依言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全是大明宝钞。

    十万两。

    「四哥,这是……」徐妙云吓了一跳,连忙把匣子盖上,「这是哪来的?你……你不会真的贪了那苏州的银子吧?」

    「想什麽呢。」

    徐景曜翻了个白眼。

    「你四哥我是那种人吗?那一百五十万两,我可是全交公了。」

    「这是水云间赚的。还有这次在苏州,几个海商非要送我的土特产。我没处花,就给你留着了。」

    「拿着。」

    徐景曜按住徐妙云想要推回来的手。

    「这钱,不入燕王府的帐,也不写在嫁妆单子上。这是你的体己钱。」

    「虽然朱棣那小子现在看着还行,但他毕竟是皇子,以后还要去北平就藩。」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以后不管是打点宫里的太监,还是接济咱们家那些穷亲戚,亦或是……朱棣那小子以后要是缺军费了,你也能帮衬一把。」

    徐妙云看着那个匣子,眼圈红了。

    她知道四哥在外面有多难。

    「四哥……」

    「别哭,都要嫁人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徐景曜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妹妹大了,是别人的媳妇了。

    「妙云啊。」

    徐景曜看着窗外,声音有些低沉。

    「朱棣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心热的。」

    「但是……」

    徐景曜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妹妹。

    「……他是龙种。」

    「龙这种东西,顺着摸是软的,逆着摸就是刀。」

    「你嫁过去,别太贤惠了。」

    「太贤惠了,容易委屈自己。」

    「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或者以后纳了什麽侧妃给你气受……」

    徐景曜拍了拍腰间的火铳。

    「……你就回来告诉四哥。」

    「四哥虽然打不过他那二十万大军,但去燕王府把他的腿打断,还是做得到的。」

    徐妙云破涕为笑。

    「四哥又说胡话。那是亲王,你敢打断他的腿?陛下不剥了你的皮。再说了,你打得过他吗?」

    「嘿,陛下剥我的皮还少吗?」

    徐景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自然而然的无视了后半句。

    「行了,收起来吧。别让爹看见,不然他又该骂我把钱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