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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许分家!

    魏国公府的这顿家宴,吃得颇有些微妙的安静。

    若是放在往常,徐增寿那厮定会在席间插科打诨,说些市井里的段子,惹得徐达笑骂丶谢夫人瞪眼。

    若是徐妙云还在,也会在一旁温言软语的布菜,润物细无声的调和着父子间的生硬。

    然而如今,这两位都已是泼出去的水。

    徐妙云成了燕王妃,住在宫里赐下的王府,规矩大过天,徐增寿成了驸马都尉,入赘般的住进了公主府,每日里得在那位金枝玉叶面前立规矩。

    是以,这诺大的花厅里,虽依旧是钟鸣鼎食,却显得空旷了几分。

    徐达坐于上首,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在剩下的几个儿女身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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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子徐允恭正如其名,恭谨守礼,腰板挺得笔直,连吃饭都透着股子在军营里练出来的刻板,身旁的妻子亦是低眉顺眼,大家闺秀的做派一丝不苟。

    唯有徐景曜这儿,画风有些跑偏。

    他正剥了一只虾,极其自然的放进了身侧赵敏的碗里,丝毫没顾忌这徐达的眼神,更没在意自家大哥那微微抽动的眼角。

    至于最小的徐妙锦,正抱着饭蹲在门口,看着那只名叫团子的食铁兽幼崽在地上滚作一团,只要不哭不闹,在这府里她便是最大的规矩。

    「老四。」

    徐达放下了酒杯,打破了这份沉默。

    「前日太子跟老夫提了一嘴,说是给你在东华门外看了一处宅子。那地方不错,离东宫不过一箭之地,原是前元集庆路总管的私邸,格局开阔,还有个引了秦淮活水的园子。」

    这话一出,徐允恭的手顿了一下。

    按理说,树大分枝。

    徐家虽显赫,但爵位只能有一个人袭。

    除了世子徐允恭理应住在国公府承欢膝下,其馀诸子成家立业后,分府别居乃是正理。

    更何况徐景曜如今已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又是手握实权的商廉司司长,于情于理,都该有自己的门庭。

    朱标这手笔,看似是恩宠,实则是一步极为精妙的政治捆绑。

    把徐景曜的宅子安在东宫边上,那是把这位能臣彻底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日后徐景曜每日上朝丶办差,都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温和的掌控。

    徐景曜闻言,正欲开口应下。

    他对这种几代同堂的大家族生活其实颇有些不适应,早就想着能过几天清静日子。

    「不准。」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谢夫人嘴里吐了出来。

    谢夫人放下了手中的银箸,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神色温婉。

    「那宅子再好,能有家里好?敏敏如今有着身子,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时候。搬出去住?且不说那宅子里还得重新置办下人,光是这每日里的迎来送往丶还要防着外头的风风雨雨,你是想累死她,还是想急死我?」

    谢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盛了一碗撇去了浮油的鸡汤,放在赵敏面前。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老四两口子就得在西院住着。谁要是嫌挤,那就让他自个儿搬出去。」

    这话看似是妇道人家的护犊子,实则是谢夫人作为顶级勋贵主母的政治直觉。

    徐景曜愣了一下:「娘,我会安排好的。而且太子那边....」

    「太子殿下那是体恤臣下,咱们心领了。」

    谢夫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徐景曜身上。

    「老四,你真当娘是个只知道在后宅绣花的妇道人家?」

    「你这几个月在外头干了什麽,娘虽然不出门,但也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抄家丶抓人丶断人财路丶挖人祖坟。你把这应天的官绅富户都得罪了个遍。」

    「如今你在国公府里住着,外头挂着魏国公的牌匾,门口站着你爹的亲兵,那些想给你下绊子丶甚至想买凶杀人的,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过得了这道门槛。」

    「你若是搬出去了,离了这层壳....」

    谢夫人冷笑一声。

    「就算你住在东宫隔壁,那些暗箭你也防不住。」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徐景曜绝对不能搬。

    若是搬了,住到了东宫边上,那徐景曜就不再是「魏国公府的四公子」,而是一个赤裸裸的权臣雏形。

    他将失去徐达这棵参天大树的直接庇护,独自面对来自中书省和御史台的狂风暴雨。

    在魏国公府里,他是儿子,徐达可以拿着军棍追得他满院子跑,这是家事,外人插不得嘴。

    可一旦分府别居,他就是同知,犯了错,那是要上疏弹劾丶要明正典刑的。

    如今胡惟庸案的阴云密布,文官集团磨刀霍霍,谢夫人这是要把徐景曜死死摁在家这个最安全的避风港里。

    徐允恭是个方正守礼的性子,他看了一眼自家四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母亲说得是。」徐允恭放下碗筷,规规矩矩的表态,「四弟如今虽然差事办得好,但毕竟年轻气盛。住在府里,有父亲母亲看着,咱们兄弟间也好有个照应。况且...」

    他看了一眼赵敏微隆的小腹。

    「这可是咱们徐家第三代的头一个孩子,若是生在外头,岂不是让外人笑话咱们徐家没人了?」

    徐景曜低头喝着汤,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并非不懂朱标的好意,那是想给他自由,给他更大的舞台。

    但他更懂谢夫人的苦心,那是想给他留条后路。

    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独立,往往意味着孤立。

    「娘说得是。」赵敏在一旁轻声开了口,适时的递了个台阶。

    「夫君忙于公务,这后宅之事确实不通。媳妇身子重,也舍不得离开娘的照拂。这搬家的事,我看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那就听娘的。」

    徐景曜抬起头,给赵敏夹了一块鱼腹肉,神色轻松。

    「儿子也懒得动弹。这西院住惯了,换了床怕是睡不着。」

    徐达哼了一声,看似不满,实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没出息的东西。多大的人了,还要赖在老子娘身边。」

    骂归骂,徐达手里的筷子却极其诚实的将另一只肥美的鹅腿夹到了徐景曜的碗里。

    「吃了。这几日看你瘦得跟猴似的,出去别丢老子的脸。」

    「得令!」

    徐景曜抓起鹅腿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