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三年之约(第1/2页)
夜色如浓墨般彻底浸染了天幕,星子稀疏,弯月也隐在薄云之后,只透出些微朦胧的光晕。
萧纵还未回府,时辰比平日更晚了些。
苏乔独自坐在房中,白日里擅自探做主的事情,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知他是否察觉,又会作何想。
屋内只燃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将她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有些孤长。
心头纷乱,夹杂着对原主身份愈来愈重的疑云,她有些坐不住,便想起身到院中走走,透透气,或许夜风能吹散些许烦闷。
刚站起身,还未走到门边,忽听“啪”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击打在窗棂上,随即滚落在地。
苏乔脚步一顿,警觉地望向那扇紧闭的菱花窗。
夜深人静,府邸戒备虽不如北镇抚司森严,却也绝非寻常人能随意闯入投石问路的。
她慢慢走过去,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看见窗下地面躺着一颗不起眼的石子,约莫拇指大小,外面却严严实实地裹着一层纸。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蹲下身,拾起那石子,小心地将外面那层纸剥开,里面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河滩卵石。而包裹它的纸张,质地寻常,像是随手从什么簿子上撕下的一角,边缘并不齐整。
她将纸片凑到灯下,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是刻意写成的端正,甚至有些板滞,瞧不出半点个人笔锋特色,显然是为了掩盖书写者的真实笔迹。
那行字的内容,却让苏乔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滞了一瞬。
「乔儿,三年之约已到,请速速归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印记或暗号。
就这么突兀的一句,没头没尾,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乔儿……”她无声地念出这个称呼。不是“苏乔”,不是“小乔”,而是更显亲昵、甚至带着某种特定指向的“乔儿”
三年之约……速速归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撬开她脑海中那扇封锁着原主真正过往的厚重铁门。
最近那些不断闪现的模糊记忆碎片——刻意接近周家、冷静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句关于萧都督升职即死的诡异警告——此刻全都翻涌上来,与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鸣。
原主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她绝非一个偶然被卖入青楼的可怜孤女。
她有来历,有目的,甚至有……
原主的记忆,确实正在加速苏醒。
而这纸条,像是一个精准的触发器,或是一个不耐的催促。
她将纸条再次仔细查看,甚至凑近鼻端轻嗅,除了极淡的、市面上最普通的墨锭气味,再无其他。
石子也毫无特别之处。
对方能避开府中守卫,精准地将东西投到她窗前,显然对她的动向颇为熟悉,且身手不凡。
是敌是友?是原主过去的同伴,还是……监视者?
苏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庭院深深,夜色沉沉,竹影摇曳,寂然无声。投石之人早已鸿飞冥冥,不见踪迹,只留下这简短却重若千钧的字,搅乱了一池静水。
北镇抚司衙署深处,萧纵的书房内。
夜色已浸透窗纸,唯有桌案上一盏孤灯顽强地燃着,将三人肃立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砖石墙壁上,摇曳不定。
萧纵端坐于案后,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
他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指节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底是连日不眠的猩红与挥之不去的沉郁。
赵顺抱臂倚在门边,脸上惯常的跳脱神色早已被凝重取代,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烦躁:“头儿,千机阁那帮杂碎,今天跟疯了似的!尾巴一个接一个,甩掉一个又黏上来一个,明目张胆得简直没把咱们北镇抚司放在眼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挖咱们的墙角?还是纯粹给咱们添堵?”
萧纵尚未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林升,目光从窗外漆黑的夜色收回,落在萧纵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职责所在,终是沉声开口:“大人,卑职……有一言,思虑再三,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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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纵揉按额角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锐利的视线如冰锥般刺向林升:“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林升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千机阁行事向来诡秘,以刺探、传递隐秘消息为要。此番他们屡次三番在衙署周围出没,看似挑衅、吸引我方注意,但结合他们一贯的目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卑职以为,他们的真实意图,或许仍在衙署最核心之处——卷宗密室。今日种种异动,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或者,在试探什么?”
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言已如无形冰针,刺入空气。
赵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向林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然而,未等赵顺爆发,萧纵已霍然抬眼,眸光瞬间沉冷如寒渊,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截断了林升后面所有可能的推测:
“别说了。”
语气冰冷彻骨,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告,瞬间冻僵了书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
林升立刻噤声,垂首不语,只是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绷紧的下颌,显露出他内心的波澜与坚持。
赵顺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林升话中那未曾点明的试探对象可能指向谁,但是今天只有苏乔一个人进入过那里,那他说的除了苏乔,还能有谁。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一步跨到林升面前,低吼道:“林升!你他妈疯了?!你怀疑苏乔?!她是千机阁的人?你脑子里进北镇抚司门口那沟里的水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苏姑娘是咱们自己人!是头儿放在心上的人!自从她来了北镇抚司,哪一桩案子不是拼尽全力?验尸、绘图、推断……那一手绝活,你我都亲眼所见!那是实打实的本事!千机阁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买卖消息的鼠辈巢穴!他们能养得出苏姑娘这样的人才?能有这般磊落的心性?!”
赵顺越说越气,指着林升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你就是办案办魔怔了,看谁都像细作!这种话也能随口一说?要是传到苏姑娘耳朵里,她心里该多难受?头儿心里又该多难受?!你有没有心?!”
林升被赵顺劈头盖脸一顿吼,面色阵青阵白,却无从反驳,只能再次低下头,声音干涩:“我……只是一时猜测,并无实证。是我思虑欠妥,僭越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灯焰不安地跳跃,将萧纵紧绷的侧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顺的质问和林升的猜测,像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苏乔来到他身边后的点点滴滴,她的聪慧、坚韧、偶尔流露的脆弱,还有那些超越常理的见识与能力……这一切,林升的怀疑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责,要求他对任何异常保持最高警惕。
可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忍着头痛强作镇定验尸的模样,是她依偎在他怀中低唤阿纵的温软,是她明明身世成谜、眼底却始终保有那份独特清醒的光芒。
“苏乔的身份,”萧纵再度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沉冷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早已详查。过往经历虽有模糊之处,但与千机阁绝无丝毫牵扯。此事,不必再议。”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林升和赵顺,既是结论,也是命令。
林升深深一揖:“卑职明白。”
赵顺也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狠狠瞪了林升一眼。
萧纵重新将视线投向桌案上堆积的卷宗,手指无意识地在千机阁三个字上划过。
他能压下林升的质疑,却无法彻底抹去自己心底深处,那一丝因苏乔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而生出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忧。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波,正在这沉沉的夜色中酝酿。
而有些怀疑,一旦种下,即便被强行按捺,也终究会在心底留下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