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原是陈留太守张邈帐下一介无名小卒,默默无闻。只因曹操下令,兖州各营兵马任由许枫挑选三千,许枫二话不说,当场用五个牛肉饼就把典韦换了过来。
毕竟在这年头,能吃饱已是奢望,更何况典韦与许枫一样,都是饭量惊人之辈,一人食抵五人餐。
甚至更多。
「他们在走规矩,不必担心。打仗总得先立个名目,叫『师出有名』。」许枫边说边嚼着乾粮。
「哦……懂了。可他们为啥非要说主公搞得百姓流离失所丶尸骨成山呢?」
「纯属胡扯,」许枫冷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是没人死,那叫吵架,不叫战争。」
「嗯,有道理。」
典韦倒也明白几分——左右双方都找好了开战的理由,这样底下兄弟们打起来才肯拼命卖力。
接下来,便是斗将环节。
双方主将退回中军之后,前阵之中各有将领跃马而出。
陶谦一方走出一位白衣小将,唇红齿白,相貌俊秀,身形矫健精悍,手中一杆亮银白龙枪寒光流转,锋芒毕露,显然是上等精铁所铸,又经巧匠打磨,甫一亮相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吾乃常山赵子龙!谁敢出阵一战!?」
那少年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曹军阵中一名偏将拍马而出,厉声应道:「河间王猛!特来领教!」
哒哒哒!
马蹄疾驰,两骑如电般逼近。
一个照面,赵子龙枪尖陡然一挑,快若惊雷,枪势如龙腾九霄,七蛇盘龙枪法施展开来,每一击皆如毒蛇吐信,诡谲难防。
只一合,那偏将已被挑落马下。
噗嗤——鲜血喷涌,战马哀鸣,轰然倒地。
「再来!!」
赵子龙银枪白马,战袍猎猎,英姿勃发。年少气盛,意气风扬,那份锐不可当之势令无数士卒心生向往。
「那人是谁……常山赵子龙?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过。赵子龙?看年纪也不过弱冠。」
「这般岁数便能阵前斩将,看来武艺非凡……」
「真让人羡慕,建功立业,将来便可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别说了,快喝彩!」
士兵们低声交谈,被各自的上官厉声喝止。这些人皆是陶谦麾下的士卒,原本并无多少战意,只是因刘备到来后首次主动出兵,才勉强提振了些许士气。
相较之下,陶谦军中尚有几分振奋之意,而曹操一方则略显压抑。
曹仁与夏侯惇虽皆为骁勇之将,却并未立即出阵应战。毕竟那搦战之人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将领,若他们亲自上阵,未免有失身份;更何况此人武艺不俗,倘若败北……
军心必将跌至谷底。
曹操环视左右,沉声道:「还有何人愿出阵?须得挫一挫那赵子龙的锐气。」
后方,许枫轻抚下巴,低声自语:「不对啊,赵子龙不该这麽早出现在曹操眼前才是,莫非……又是我引起的变故?」
或许正因某种因果牵连,导致历史提前偏移,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此推想,长坂坡一事或许仍会发生。
只不过,老曹并非初次得见赵子龙。
嗯……
想到此处,许枫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生怕被人点名,拉出去和赵子龙拼杀几个回合……
此时,夏侯惇帐下又派出一将,意图与赵云展开一场痛快淋漓的马上交锋。
而许枫所乘的华盖车驾,也在此刻暴露于敌我两军视线之中。
刘备在陶谦身旁久寻未果,伸长脖颈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端坐于带篷车辇之上,面前系着两匹骏马,身旁更有一名魁梧壮士护卫左右。
因距离遥远,面目难以辨清,但大致轮廓已可确认——那的确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少年。
「那位……便是许枫吧。」刘备低语一声。
恰在此时,陶谦叹息道:「玄德公啊,说来也是天助曹氏。你瞧那年轻人,便是收服三十万黄巾馀部的许枫,其后又为曹操献策推行军民屯田,使那支乱军得以井然有序,化为可用之兵。」
果然就是他。
「嗯,我也略有耳闻。」刘备面色凝重地回应,心中却翻涌酸涩。
此等人物,实乃罕见的文韬儒士,更难得的是出身寒微,毫无门第背景。
他最渴求的,正是这般寒门俊才——至少不能出自世家大族,如此便于掌控,亦可悉心栽培为心腹谋主。
当然,若是望族子弟亦可,毕竟能带来家族的钱粮资助,对势力扩张大有助益。
「不止屯田之策,明公请看,曹操骑兵战马两侧,皆配有类似匈奴丶羌人等游牧部族所用之物,名为『马镫』,且以精铁铸成。此等器具,可令骑兵战力倍增。」
刘备叹道:「我疑此奇思妙想,亦出自许枫之手。如此良才,竟归附曹操,实乃……明珠暗投!」
他本当随我才是!!
若赐我一次机会,我必令此人终生不愿离我而去!
话音落下,刘备内心的失落与不甘昭然若揭。
陶谦听罢,只得尴尬一笑。
啧,你嫉妒人家有才也没用啊,难道你此番前来,竟是冲着这个许枫来的?
陶谦心头微动,正欲岔开话题,忽见赵子龙又将一将挑落马下,连忙转言道:「玄德公,您麾下这位小将风采卓绝,武艺超群,恐有万夫莫当之勇。」
提及赵云,刘备心中又泛起一丝酸意,强颜挤出笑意,拱手道:「此乃常山赵子龙,原属公孙瓒部将,我只是暂借调而已。」
唉……
近日耗费诸多心力,与赵云共论理想抱负,哀叹苍生疾苦,总算让他对我稍添好感。日后还需继续用心结纳,务使其甘心效命。
如此,便可多得一位如二弟丶三弟般的虎将!
若再能招揽许枫……
那这天下大势,便有望改写了……
刘备深深望向远方。此时,曹操军中,立于曹仁身旁的于禁已然按捺不住。身为前锋将军,他与寻常偏裨副将不同,职责重大。
一番激战过后,赵子龙依旧气势如虹,觑得于禁破绽,挺枪直刺,枪尖抖出两朵寒花,旋即击飞其兵器,令其狼狈退下。
于禁反应亦极迅捷,当即转身避让,旋即猛拉缰绳,调转马头疾速后撤,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万万未料这赵子龙出枪竟如此迅猛!
更没想到那看似单薄的身形,竟能爆发出这般恐怖力道!
简直与某人如出一辙!
心有馀悸的于禁退入己方阵列,夏侯惇与曹仁互望一眼,如此乾脆利落的取胜之姿,纵使他们亲上,也难以轻易做到。
此刻曹营军阵鸦雀无声,几乎无人再敢言语,众人目光灼灼,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前方那道银甲身影。
「哈哈哈!!!曹营之中,莫非已无一人可战否?!谁敢出来与我决一胜负!!!」
「你们抢占他人城池之时,不是威风得很吗?!如今怎地都成了缩头乌龟!」
赵云深谙战阵激将之术,故而不断以言语挑衅。此时他气势正盛,哪怕斩杀一名副将丶偏将,甚至诛灭一个百夫长,都是极佳战果。
军中制度森严,士卒多只认直属主将,一旦将领阵亡,短时间内难以推出新的统帅,极易陷入混乱。
军若乱,则全盘皆溃。
因此他趁着曹操尚未下令撤军,必须趁势多诛几人。
就在此时……
曹操亦陷入两难。
若真遣曹仁或夏侯惇出战,恐怕也难振士气——眼下兵卒个个垂首丧气,更有数队已然躁动不安,
犹如染病的家禽,萎靡不振。
「曹营!!难道真无一人敢应战吗!!」
赵子龙手执缰绳,在阵前来回驰骋,座下玉兰白龙驹频频昂首嘶鸣,气势张扬至极。
曹操深知,若再不应战,局势将愈发不利。
他曾对许枫言道:普天之下,尚无人能以斗将之势令我陷入窘境。岂料今日竟亲眼得见……
若是张飞或关羽叫阵倒也罢了,毕竟威名赫赫。
当年三英战吕布,何等气概!
可如今站出来的,却是个白衣小将……这就令人颇为尴尬了。
「唉,」曹操轻叹一声,随即朝后方高声呼唤:「逐风!!!逐风助我!!吾之逐风安在?!」
许枫刚退回自己的战马旁,正欲悄然返回辎重营暂避锋芒,
却被曹操一声喊住。
更要命的是,不知哪个该死的小兵,竟还拖长音调大喊一句:「许大人正在上马披甲!!!」
许枫所乘之马,名为绝影。
说来奇特,此马自被许枫骑乘之后,似已认主,无论如何不肯重返曹操麾下,曹公无奈,只得忍痛相赠。
而许枫得了绝影后,竟用来押运粮草,月余不见,绝影反倒养得更为健壮。
然其神骏依旧,风骨凛然,那股傲视群雄丶无所畏惧的气势,令人一眼便知非凡品。
曹操见状,顿时欣喜。
心道逐风终究还是不忍见我受辱。
连忙挥手急召:「逐风!速去挫败那银袍小将的锐气!!」
许枫手中紧握缰绳,身上仍是一袭文官服饰,却已有士卒主动捧来他的铠甲,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之色,仿佛只等许枫一句夸赞。
「我这……」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鎏金虎头枪,脸上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
所以……我还是得上阵斗将?
「不是说好了吗?我只是负责押粮而已!!主公啊!!」许枫一脸苦相,哀声喊道。
「哎呀,人都来了,就当去练练身手!」
曹操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彻四野。
「我不去!我只是个典农官!是功曹!是文书之职啊!!」
众多士兵闻言皆是一愣……
「主公……该不会和许大人有私怨吧?」
此问一出,更多将士面面相觑,不只是他们,整个曹军营地,从都尉到校尉,无不一头雾水。
怎麽回事?
许大人不是监军吗?明明是文官,文官上阵斗将,合适吗?
莫非许大人最近犯了什麽过错,主公要借敌手除之?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段对话,实在太过古怪了!
「哎呀,就一次!就一次行不行,逐风!眼下三军列阵,你总得给本相曹操一点颜面吧!」
颜面?!
我的天爷啊……
这麽多将士都在场,主公竟然如此……不愧是许大人,不愧是当年收服三十万黄巾降众丶又献计筹得百万斛粮的许大人!
可再怎麽说,他终究是个文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