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曹操步入内院,在丁夫人房中寻到曹昂,低声道:「昂儿,我交付你一件差事,不知你可愿担当?」
「阿翁有何吩咐,尽管交给昂儿,定当竭力办妥。」
曹昂恭敬应答。此人乃曹操最疼爱之子,知礼识书,聪慧明理,尤重孝道。
「你叔父现今身在徐州,我命你前去探望,替我致歉,可好?」
「叔父?这便是任务?可孩儿眼下还需留在阿翁身边侍读学习。」
曹操轻抚其头,丁夫人亦坐在软榻旁,神色凝重地问道:「阿瞒,可是逐风那边出了变故?不如让我带着丁妹妹和昂儿一同前往。」
曹操神色一僵,随即咂嘴道:「你这是冲着逐风去的?你该不会只是想打麻将吧?」
自那日在大司农府与逐风两位夫人一同打了回麻将,回来后便念念不忘!
这几日天天催促工匠赶制新牌,逐风这人,简直是害人不浅!
「昂儿独自前去便可了。」
曹操取出竹简,递与母子二人过目,二人看罢皆是震惊。
尤其是丁夫人,愣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是逐风的作风,他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奇思妙想,当真令人佩服。」
「昂儿过去也好,但不可久留,每半年须得归来一次,否则为娘可是会挂念的。」
曹昂点头应下,目光却仍停留在学堂各项职名之上。
曹操有意试探,便问道:「昂儿,你且说与阿翁听,你小叔这般办学,究竟如何?为父又为何命你前往?」
曹昂恭敬起身,在曹操面前深深一躬,徐徐答道:「小叔此举,表面看似悖逆常理,实则深远。此举可使徐州日后受益无穷,打破世家大族丶士人阶层对寒门庶民的知识垄断。」
「将学问返还于百姓,回归于天下,以造就一个更为博学兴盛的汉室。」
「故而看似荒唐,实则高远。我料小叔必是隐忍多时,待灭袁之后,百业待举之际,方决意推行此策。」
曹操听罢频频颔首,心中甚慰。此言竟与锺繇所论如出一辙。
「那为父遣你前往,又是何意?」
曹昂继续答道:「此法必遭儒生非议,无论出身士族或寒门,短期内恐难支持,甚至或将群起攻之。而我身为长子,当今丞相之嗣,大汉司隶校尉,若以求学之名赴小叔身边辅佐,便可替其分担压力,抵挡宗亲与朝臣的口舌攻讦。」
「聪慧!」
曹操顿时满面欣喜,一把搂住曹昂脖颈,越看越是得意,「好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丁夫人亦含笑而视,唯有曹昂心中另有一番思量,却未曾明言。
神情微滞,旋即掩饰得毫无破绽。
父亲让我过去……难道不只是协助小叔,更是要我学习他的才学,增长见识,将来若能掌握,或许便不再如此依赖他?
不知为何,他对许枫始终心怀感激与依恋,不愿往那猜疑处想。
他更愿将许枫视作家中至亲……
……
七日已过。
许枫所设学堂,前来报到者寥寥无几。
儒门弟子无人问津,纵使郭嘉丶诸葛亮已入儒门,然名声未显,未能吸引众人追随。
寒门学子与平民百姓,则自觉难以企及此等门槛。
唯有工门弟子蒲风,携子蒲元立于许枫身侧。
许枫抬手抚上那缺了一颗门牙的蒲元头顶,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师父,」小蒲元咧嘴一笑,声音清脆:「您不必忧心,蒲元已经参透了元戎弩与百炼钢的要诀,接下来便可着手锻造改良。他们不来学,我来学!」
「咱们打造的兵器,定能名传千古!我还懂铸刀锻剑,将来必成神兵利器!」
许枫手掌覆在他头上,轻叹一声:「你这小家伙,倒会哄人开心。」
这蒲元体魄也颇为惊人,年仅六岁半,身形已如小牛犊般壮实,想必是修习锻炼之法年余所致。
他是许枫亲收的弟子,且是义子身份。
因此蒲元唤他为「师父」,这个「父」字,本就含有父子之意。
蒲风望着儿子摇头苦笑,心中亦觉惊奇——这孩子竟能读懂图纸,还通晓许多连他打了一辈子铁都不曾知晓的道理。
究竟是儿子天资过人,还是该感念许大人倾囊相授?
「你这臭小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刚随许大人学了一年,就想当先生了?」
「那是自然!」蒲元咧开嘴,爽朗地笑道:「这锻造铁器的技艺,其中门道可不少!何时锻至断裂,何时火候最佳,皆有讲究!这便是所谓的『火性』!掌握了它,铁料便可熔合得更加精妙!」
见这少年说得有条不紊,旁人虽不明其理,但既然是许大人指派他来主持此事,想必自有深意。
于是也不再推辞。
然而,前来求学之人,终究寥寥无几……
读书人视此学堂为笑谈,而平民百姓则不敢送子入学,一则担心无力承担费用,二则忧虑——若所学非儒学经义,不知将来是否真有出路。
至于打铁这类寻常手艺,与其远赴此地,不如就在本乡本土跟着村中铁匠学,何必跋涉至此,又靠近许大人治所,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一时间,嘲者嘲之,惧者避之,反倒显得冷清异常。
唯有儒学书院这边,尚有许靖与许劭兄弟竭力支持,并凭自身声望招揽了些许学子。可士族阶层与普通民众,依旧踌躇不前,不敢轻易报名。
他们私下议论纷纷……总觉得将此类技艺与儒家经典并列讲授,仿佛是对儒者的轻慢,甚至视为一种亵渎,因而更不敢贸然入学。
学堂门前,牌坊之下,郭嘉与诸葛亮缓步走到许枫身旁。年轻的孔明先生与郭嘉对望一眼,彼此心照,相视而笑,似在暗中较劲。
「奉孝可有何策?」
「自然已有良谋。」郭嘉轻笑一声,「不过,想来孔明也已成竹在胸,不如各自道来?」
许枫嘴角微扬,道:「好啊,正巧我也早有打算。」
话音未落,贾诩急匆匆自门外大步而来,神色略显慌张,开口便道:「哎呀,大人呐,您这一回可是掀起滔天波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