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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张府,避暑亭。

    夜风微凉,竹影婆娑,还是那座亭子,却已不是当初的局势。

    刘备端坐上首,身旁围拢的,是他如今最核心的心腹班子——法正丶张松在列,马良也终于跻身其中。张飞与魏延如两尊门神,沉默立于两侧,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气氛紧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稍有泄露,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今日入亭之人,无一不是刘备亲手挑出的铁杆心腹——信得过,也扛得起大事。

    「主公!」张松猛地起身,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锤,「刘璋已将调兵虎符交予您手,军中半数中层将领皆已被我们暗中收服!天赐良机,何不趁酒宴延长一日,众人醉意正浓时,就地结果了刘璋?一举拿下成都,省去日后血战攻城之苦!」

    他双眼发亮,语气激昂,仿佛已看到成都城头换旗。

    私下里,他早已改口称刘备为主公,对刘璋则直呼其名,毫无忌惮。

    此前与黄权等人争执驻防之地时,刘备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双线并进,悄然策反了近半军中将校。如今这支兵马尚未出城,军心早已易主!

    马良与法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动——成,真有可能成了!

    汉王之势日盛,天下将变,蜀地命悬一线。时间紧迫,谁都知道,不能再拖。

    可最该急的人,偏偏最沉得住气。

    刘备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不可躁进。眼下大局虽向我倾斜,但成都之内仍有庞羲重兵屯驻,刘璋素得民心,若政变未成,反遭内外夹击,必败无疑。况且……」他顿了顿,眸光深邃,「我刘玄德之仁名,尚未成势。百姓不知我为何而来,若强行夺权,根基不稳,日后难立。」

    他摆手,斩钉截铁——品牌未立,岂可仓促上市?

    如今的刘备,早非初入蜀地时的落魄客。法正与张松闻言,也不再多劝。

    「政变之事就此作罢。」法正迅速接过话头,语速利落,「接下来的重点,是进军蒹葭关后的行动部署。蒹葭关卡在白水关与剑阁之间,欲取成都,必先夺白水丶破剑阁!」

    他指尖轻点地图:「张任已被调往白水关为主将,而原守将杨怀丶高沛皆为蜀中宿将,对空降上司必然心生不满。此乃裂隙,可用。至于剑阁……若费观仍镇守其地,则主公可施巧计智取。」

    字字如刃,直指要害。

    张松随即接话:「孝直随主公同行,临机决断,以二位之才,区区关隘,不足为惧。我则留守成都,暗中策应,待主公回师之日,里应外合,迎您入城!」

    他语气笃定,眼神灼热——那个当年赤手空拳入蜀地都能翻盘的男人,怎会栽在两座山关前?

    刘备点头应允。

    大势已成,但变数犹存。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

    议事毕,法正率先离亭,归府整备行装,顺道联络几位亲附的豪族,临行前不忘密令亲信布防。

    马良与张飞领命而去,名义上是犒军鼓气,实则是最后一次清查军心——这是一条染血的不归路,谁若动摇,便是死路一条。

    张松也欲起身告退,却被刘备一把攥住手腕。

    「子乔。」刘备双手紧扣他的手,声音沙哑,眼底泛红,「此番图蜀,全赖你运筹帷幄。我与孝直此去蒹葭关,成都重担尽托于你。万事小心,若有异动……不必等我们,先保自身!」

     夜风拂面,亭中寂静无声。

    那一握,不只是信任,更是生死相托。

    张松心头一热,眼眶微红。

    这玄德公,果真是当世仁主!哪怕如今兵强马壮丶声势日隆,待他仍如初见那般谦恭有礼,毫无倨傲之色。不似某些人得势便猖狂,刘备却始终温润如玉,令人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主公但请宽心!」张松双手紧扣刘备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坚定,「成都之事,我早已布下暗线,只待时机一至,城门自开,百姓夹道焚香迎主入城!至于出兵名分——」他顿了顿,眸光一闪,「我已在筹谋一场大乱,届时主公挥师南下,名为平叛,实则取势。成与不成,您的清誉绝不受损!」

    刘备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起惊涛。

    他知道张松所言何事——那是一场足以颠覆蜀郡的「内变」。只要刘备在蒹葭关按兵不动,成都突生兵祸,刘璋「死于乱军」,他便可打着勤王旗号长驱直入,以救孤臣丶靖国难之名接管益州。待大局已定,谁还敢提白水关丶剑阁?阻者皆为逆党!

    他没有追问细节。

    不知,便是信任;不问,才是默契。

    「子乔……」刘备嗓音微颤,仿佛被情义压弯了脊梁,「若真有那一日,益州易主,首功非你莫属!」

    张松没再说话。

    只是用力攥了下手,转身就走,披风猎猎,背影决绝。

    一切尽在无言中。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刘备久久伫立,唇角悄然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却寒彻骨。

    当晚,刘璋设宴于州府,名为犒军,实为造势。

    满堂华灯璀璨,酒香四溢。即将出征的将士列席,文武百官齐聚,而主角,只有一个:刘备。

    刘备携魏延赴宴,风姿凛然。

    张松丶法正虽仍披着刘璋臣子的外衣,却早已归心暗许,坐于偏席,目光频频交汇。

    黄权也来了。

    不是愿意,而是不得不来。他知道大势已去,忠谏无用,索性闭口不言,举杯时眼神冷得像冬夜的铁。

    唯独王累未至。

    他在家中,对着刘焉灵位独饮浊酒,一边痛骂昏主,一边泪流满面。

    一杯敬先主,一杯祭苍生,第三杯,砸向地面——碎的是杯,也是心。

    与此刻的盛宴,恍如两个世界。

    刘璋高坐主位,满面红光,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没人拦他,没人忤逆,连一向倔强的黄权都低头吃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命所归,手腕通神!两股势力在他手中融为一体,齐心对外——这才是真正的主公气象!

    「当如是也!」他心中狂喜,眼中燃着野心的火。

    刘备冷眼旁观,嘴角含笑。

    他趁机起身,与诸将推杯换盏,言语亲切,不动声色间,已将人心一寸寸收拢。

    可笑刘璋浑然不觉。

    他以为自己在凝聚力量,实则是在为他人铺路;他以为众望所归,殊不知满堂宾客,已有大半心属新主。

    这场宴,从黄昏烧到破晓,又从破晓燃至正午。

    酒缸倾倒如雨,肉山堆成丘陵,舞姬翩跹不止,鼓乐喧天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