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晚上每每回来时,都会带着一身的伤,不是新添的,而是本就没有好全的伤口再次崩裂。
今日亦然。
温如玉怕每次晚上回来一身的血会吓到荷华,所以这几日他都不再穿白袍,而是换上了他几乎从未穿过的深色衣物。
但哪怕衣服换了,身上的血腥气却掩盖不了。
更何况现在的荷华本就对鲜血敏感,温如玉刚进门,他身上携带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熏得荷华鼻子直打皱。
不知为何,见温如玉如此狼狈却又故作安然的模样,荷华心中竟为此蓦地一痛。
开口时,语气竟变得颤巍起来,不自觉地哽咽:“你......”
“你回来啦?”
体贴的关怀被荷华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她知晓,温如玉既已换了衣裳,便是不想被她发觉,因而心生忧虑。
他肯体贴她,荷华自然便也愿意配合,但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有些无法伪装。
温如玉耳力向来好,他听出了荷华语气中的异样,脚步一顿,随后又疾步来到荷华面前。
身前阴影罩下,荷华忙不迭垂下头去,生怕被他瞧见眼中的雾意,但终究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温如玉几乎是立即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颌,眉心紧紧蹙起。
“为什么哭?”
他若不问还好,如今这么一问,再加上荷华最近的情绪总是容易失控,刚刚已经要被她调整好的泪意又瞬间一涌而上。
“哇”地一声。
荷华直接哭着扑进了温如玉的怀里,如同受了欺负的幼童般,哭声惊人。
但温如玉并未因此嫌她亦或是烦她,反而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双手笨拙地在她身后,一手轻拂她后发,另只手像是哄孩子般拍着她的肩背。
“怎么哭成这样?”
温如玉的语气轻柔地仿若三月春风一般,呼吸扫过荷华的耳廓,带起一阵些微的痒。
见荷华不答,温如玉便兀自猜测:“有人欺负你了?是谁,清泉?”
沉默间,温如玉眼神一凛,作势转身就走:“我去杀了他。”
吓得荷华紧忙抱住了他的腰。
“不是......没有谁欺负我。”
二人身体贴的近,血腥气便更加浓重,鬼使神差的,荷华竟开始胡乱地去扒温如玉的衣服。
见状,温如玉有心想拦,手刚伸出去,就被荷华“啪”地一声打掉,她用的劲不小,温如玉的手背上布满一道赤条条的红痕。
对自己这般大起大落的情绪荷华忍不住自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簇簇下落。
温如玉见了以后笑了声,模样却是有些无奈,这几日凡事他都由着荷华的性子来,避免引起她情绪上的大幅波动,但不曾想今日还是惹得她情绪起伏。
他暗自叹了口气,没再阻拦荷华的动作,由着她去扒自己的衣服,还不忘抬手给她拭去眼泪。
“莫再哭了,若不知的,怕是要以为方才挨打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说话间,温如玉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荷华尽数剥落,他噤了声,只是因为......荷华哭得更厉害了些。
原因无他。
温如玉身上的伤,实在是,太过骇人。
三番五次的裂开,皮肉都已经被血泡得发白了,血肉混杂在一处,血腥又模糊,即便伤的可能没那么重,但这样子也足够唬人了。
温如玉反应得倒也快,立即伸手覆在了荷华眼前,让她免于直面与这些伤口对视。
掌心处湿漉漉的触觉让温如玉的心都为之一颤,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荷华颤动的眼睫,像是能从中体会到荷华无言的恐惧。
她一直,都很在乎他的命。
温如玉喉结动了动。
“没事,不影响活着。”
这是什么话。
荷华没忍住,破涕笑了声。
管他什么话,只要能在此时让她开心的,就是好话,就是该说的话。
但转眼间,荷华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说着,荷华伸手拽掉了温如玉覆在她眼前的手,望着他身上一道接着一道的血痕,荷华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多愁善感多半是为浊气所控,可扪心自问,这其中的心疼,当真没有半分真心吗?
是有的。
于是荷华借着那几分真心,身上轻抚上温如玉肉。体上开裂的伤口。
那原本如同玉身佛像般的肉。体,如今却已被伤痕取缔,而这些伤痕,却都拜天清宫所赐,甚至有一半的苦痛都来自于他的师父。
天清宫......
荷华一怔。
意识到自己方才脑海中在想些什么后,心脏更是后怕地狂跳不停。
她......
她竟对天清宫产生了滔天的恨意与毁灭欲。
那等恨意......真的只是因为温如玉吗。
此时此刻,荷华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温如玉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连唤了她好几声,直到她猛地回神,下意识避开了温如玉的目光,忙不迭地去拿伤药为她处理伤口。
上药期间,荷华有意无意地试探:“问鼎这般待你......毫不顾及你的情况与感受,你,当真不怨吗?”
温如玉被疼痛反复撕扯折磨间,哑声回道:“此番秘境大会由天清宫主持,若拔得头筹之人非天清宫的弟子,那么秘境中的资源将会落入其他门派之手,掌门有他自己的立场与考量,而我,亦然。”
温如玉,从不做亏本买卖。
荷华也是这时才逐渐意识到,温如玉与问鼎之间,哪里是什么师徒,分明,像极了互相利用。
可为何,会是这样的关系?
荷华满是愁容。
她发现,事到如今,有许多的事情都与她原本以为的原著剧情截然不同,包括温如玉与问鼎之间的师徒关系。
原著里,问鼎对待温如玉并未如此苛刻。
等等。
难道是.......
因为此时的贺知朝,无法担以重任,所以天清宫的荣辱只能寄托于温如玉的身上?
兴许如此。
荷华并不知,当她忧心忡忡之时,有一道视线正紧紧追随着她。
温如玉看着荷华几度变化的脸色,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连他的心也被一同牵动起来。
她愁容不减,温如玉便牵起了她的手,轻吻安抚:“没什么事,就快结束了。”
荷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立即回道:“可结束的同时也意味着秘境大会的开启,秘境中诡谲多变,这也是你自己说过的,你届时身上还带着伤,怎么能确保万无一失?”
荷华此刻是真的有些着急。
她搞不懂问鼎究竟在算计什么,又焦虑于秘境中未知的境遇,她一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