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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0

    走吧,别等的饭菜都凉了。”

    回程的路一样短,甚至左时珩手里的灯还不如穆诗手里的亮,但奇怪的是,走在他身旁,安声竟觉得十分放松,甚至有兴致赏起夜景。

    来时见到的草木树影,仿佛成了笔下的水墨,在漫过的光亮下潺潺流动。

    回到正厅时,左岁不在,只有穆诗在布菜,见二人并肩过来,难掩喜悦。

    她解释说小姐已吃完回去休息了,不打扰父母用膳,说罢朝安声眨了眨眼:“夫人,那我也退下了,先去伺候小姐。”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安声与左时珩二人,以及一桌过于丰盛的佳肴。

    安声有些尴尬,便率先出声没话找话。

    “好多菜啊……”

    “嗯。”左时珩倒是一贯从容,坐到桌旁,“穆诗的手艺越发好了,不值得辜负。”

    安声这才也坐过去,注意到她与左时珩用的碗筷竟是从云水山带回来的那一套“可爱风”。

    “上次就想问,这套是特别烧制的吗?”

    “是,三年前我去敦川监察河堤修造,回程时路过靖州,特意烧制了这套碗碟带回来,靖州窑的白瓷肌理细腻,质地温润,大多专供给宫里,这算是我……”他不紧不慢地吃了口饭,才轻笑,“滥用了一点工部尚书的职权吧。”

    氛围似乎轻松了许多。

    安声道:“出差这么辛苦,带点特产纪念品很合理啊,不算滥用职权。”

    左时珩:“我也觉得。”

    安声怔了下,抬眼与他目光一碰,两人皆忍不住笑起来。

    饭毕左时珩与她闲聊了几句,让她早些休息,便回了书房。

    穆诗领人进来收拾了,又去里间给她准备好洗澡水。

    离开前,安声叫住她:“那个……我衣服……”

    穆诗笑道:“夫人的衣裳都收在卧房的衣柜里,应季的大人应当都拿出来了,平日一般不用我们经手,或者夫人想穿什么,告诉我,我替夫人取来?”

    穿别人的衣服实在不太合适,也不习惯。

    “我是说,我带来的衣服。”

    穆诗“啊”了声,有些为难:“我以为是脏了的,拿去叫她们洗了……”

    安声:“……”

    “我知道了。”她说,“辛苦你了。”

    “夫人又跟我们客气了。”穆诗扬起笑,“还和以前一样。”

    待她走了,安声打开了卧室衣柜,几十套衣裙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有许多款式,大多为浅色系,因是初春,布料比冬日薄些,摸起来柔软光滑。

    她视线落在其中一层,小衣与中衣放在一块,洗澡前顺手便能取用,十分方便。

    她出神地想,之前那位与她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的“安声”,为何会无故消失,又去哪儿了呢。

    若是忽有一日她回来了,她却还在,两人面面相觑,应该是一个惊悚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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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抱歉,不得不借用你的了。”

    安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昨夜在云水山的小院,她心事重重一夜未睡,眼下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浸过肌肤,暖意顺四肢百骸涌动,很快犯了困。

    她是被穆诗叫醒的,期间她已进来添了几次热水,见她睡久了,怕她着凉,才叫了她。

    “床已用汤婆子暖过了,夫人去床上歇吧。”

    “嗯……”

    安声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任由穆诗帮她擦干了头发,然后穿着柔软贴身的中衣,钻进了暖烘烘的被子里。

    穆诗见状笑了笑,熄了灯将门带上。

    不知是在泡澡时睡了还是到了陌生地方有些不安稳,安声不久就醒了。

    她睁大眼望着床顶,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里唯一片虚无,蔓延着没来由的恐慌。

    自她记事起,还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黑夜,无论怎样的夜晚,总能从窗外透进一缕灯光。

    她翻了个身,攥紧被角,用手往外探了探,透过帷帐的薄纱,外侧更似翻涌着漆黑的墨水,一波波朝她涌来,要将她淹没。

    她将手缩回被子里,眨了眨眼,感觉闭上与睁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脑海里开始不可遏地天马行空——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一座空旷的古宅,几个穿着古装的古人在宅子里来回走动,可能就在门外,在窗前,甚至在……床底。

    安声屈起了腿。

    她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人害怕时很难控制这种失控的想象力。

    此时她才意识到左岁说的“怕黑”具有怎样的含金量,若是眼下小姑娘跟她一起睡,她不知多么安心。

    黑暗中她的感官似乎也变得敏锐了,隐约听见窗外有脚步声传来。

    这大半夜的……

    脑子里构思的鬼故事仿佛即将成真了……

    安声屏住呼吸,不想继续听,又忍不住继续听。

    所幸并不是什么鬼故事,脚步声很快停下,是窗外有人在廊下悬了个灯笼,薄如蝉翼的光晃了晃,透过窗牖温柔入室,罩了层明黄轻纱,将卧室内的家具布置勾勒出模糊形状,不再是虚无深渊。

    安声精神放松了下来,盯着那片光亮处,渐渐重新有了睡意。

    左岁抱着布娃娃走进院子时,见到父亲在廊下孤灯静立,形单影只,高大挺拔的身躯却有几分单薄。

    “爹爹。”她轻声唤。

    左时珩转过身,略诧异,随即笑着朝女儿招了招手。

    “这么晚过来,岁岁是想娘亲了么?”

    左岁踏上台阶,同父亲坐在围栏上,抱着娃娃点头。

    左时珩柔声问:“娘亲不认识我们了,岁岁会不会很难过?”

    左岁低下脑袋,眼眶渐渐泛红,她点了点头,又摇头,抬头看向父亲。

    “我知道爹爹比我更难过。”

    左时珩缄默。

    左岁抱住他,软声道:“我怕吓到娘亲,没有说以前的事,只问她可不可以假装是我娘亲,她答应了,所以我日后还是可以同娘亲撒娇,哥哥也是,可爹爹不行。”

    左时珩身躯些微僵住,半晌他拍拍女儿的肩膀:“爹爹也会努力的。”

    又低声嘱咐:“明日你去陪娘亲睡觉吧,她一个人会怕。”

    “那我现在能进去吗?”左岁抿着嘴,“我原想等明日的,今晚却怎么都睡不着,怕一觉醒来娘亲就不见了。”

    “你娘亲已睡下了,这会儿进去反而会吓到她。”左时珩摸摸女儿的头,“爹爹保证,娘亲是真的回来了,不会不见的,所以不迟在今晚。何况,岁岁才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好好睡觉最重要,对吗?娘亲以前不是也这样和岁岁说过吗?”

    “嗯,那爹爹呢?爹爹病还没好全,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吹冷风?”

    “爹爹没有吹冷风,只是想在这里再守娘亲一